“我知道,我还知道在水塘旁边,”渡鸦忽然开口,声音细细的,却打断了洛克的话,“有一棵很大的苹果树。树干西侧,离地一迈克尔的地方,树皮被削掉了一小块,刻了一个‘V’。”
洛克脚步没停,头微微侧了过来,视线落在渡鸦仰起的脸上。
“维吉尔小时候试刀留下的。”渡鸦继续说,紫色的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很清澈,“他说当时没控制好力道,砍得太深,怕你发现,用泥巴糊了三天。后来长出新树皮,疤就变淡了,但仔细看还能看见。”
洛克看向另一边的维吉尔。
男孩抿着嘴,脸朝着另一侧的麦田,耳廓边缘在夕照里透出一点可疑的红色。
老父亲忍俊不禁。
抬起抓着维吉尔手肘的那只手,宽大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按在男孩银色的脑袋上,用力揉了两把。
维吉尔梗着脖子没躲,可也没吭声。
洛克揉够了,收回手,只将笑意还留在嘴角。
“行啊,小子。”他啧了一句,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
几步走到门廊前。
门一直都开着。
传出新闻播音员平稳的嗓音,伴着老式沙发弹簧轻微的嘎吱声。
乔纳森坐在沙发上,玛莎坐在他旁边,膝盖上盖着毛线毯,手里一件织到一半的深蓝色毛衣停了下来。
“现在还没到你们……”乔纳森眨眨眼,目光便落到洛克身上,然后是洛克手里拉着的两个孩子,话尾断了。
玛莎的视线越过乔纳森,直接落在了渡鸦身上。
“洛克?”
乔纳森站了起来。
玛莎也站了起来,毛线毯滑到地上。
“我的天,”玛莎低声道,“这是?”
“洛克,这是我们的又一个侄女吗?”
洛克松开了两个孩子的手,反手带上门,把堪萨斯的夜晚关在外面。他抬手抹了把脸,从额头抹到下巴,手指上还带着屋外的凉意。
“乔纳森,玛莎。”
他开口,嗓音有点干,“这事说来有点长。算是个离家出走的女孩,现在没地方去。”
乔纳森的嘴微微张开,看了看不知怎么到他胸口那么高的维吉尔,又看了看瘦小的渡鸦,最后看向洛克,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玛莎则到了孩子们面前。
她弯腰轻轻捧住维吉尔的脸,检查他肩膀和胸口的衣服。然后转向渡鸦,动作更轻,撩开女孩额前垂落的黑发,摸了摸她的额头。
“冷么?”玛莎低语着脱下身上开衫毛衣,不由分说地裹在渡鸦肩上,“饿了么,小家伙?”
......
木桌被擦得发亮,映出头顶老式吊灯暖黄的光晕。
桌面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盆冒着热气的土豆炖牛肉,汤汁浓稠,胡萝卜和洋葱炖得软烂,旁边是堆成小山的烤玉米,表皮焦黄,一碟碟切好的全麦面包,装在藤篮里,沙律碗里是刚摘的西红柿和生菜,水珠还没干。
玛莎围着围裙,把最后一盘煎得滋滋响的香肠放到桌子中央。
“趁热,孩子们。”
她笑呵呵道,带着能让所有人听话的韵律。接着目光扫过桌边,在渡鸦和维吉尔身上多停了一秒,手里自然地把那盘香肠往两个孩子面前推了推。
但丁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种了一天田的狄安娜则坐在维吉尔边上,没穿战甲,一件简单的白色棉T恤,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
她看了看维吉尔,又看了看紧紧挨着维吉尔坐下的女孩,小家伙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面前的空盘子。
“你干得好,维吉尔。”从父亲那听说了事情起因经过的狄安娜自然而然地揉了揉维吉尔银色的短发,带着战士之间认可的力道。“这才是男子汉该做的事。”
维吉尔没反驳,只是任由狄安娜搓着自己的头发。
坐在维吉尔斜对面,嘴里塞满了面包的但丁,闻言立刻含糊地吐槽:“男子汉?男子汉会把自己胸口捅个对穿?老姐,这算哪门子榜样?我下次是不是也得去地狱捅自己一刀才能加鸡腿!快来可乐小说!”
狄安娜头也不回,随手柄一块带骨牛排夹到但丁盘子里。
但丁立刻闭嘴,愤愤地咬向牛排。
“先吃饭。”玛莎无奈地再度强调,随即往面前的盘子上放入一小块牛排、几勺炖菜、半根玉米。
食物散发着朴素而浓郁的香气。
瑞文拿起叉子,尤豫了一下,戳起一小块土豆,慢慢送进嘴里,然后是玉米,牛排。
她以前只吃过维吉尔送来的,现在是第一次吃到热的。
女孩动作很慢,咀嚼得很认真。
吃着吃着,眼框周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圈很淡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