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骑在巴特身上,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
巴特也不甘示弱,扯着神都的头发,用头去撞他的下巴。
两人纠缠着滚进货架深处。
过期的面粉袋炸裂开来,白色的粉尘在那个狭窄的空间里轰然腾起,混合着地板上黏稠发酵的葡萄汁,糊满了他们的脸和眼睛。
“你就该烂在那个该死的未来!”神都膝盖顶在巴特的小腹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跑回来干什么?那边也没人要你了对不对?你是被当垃圾扔回来的!”
“闭嘴!闭嘴!”巴特眼框通红,一口咬在神都的小臂上,含糊不清地咆哮,“你呢?你在那个家里算个屁!看看那张餐桌,永远只有四个盘子!你就是个透明的幽灵,神都,你爸连正眼都不瞧你!”
!”神都感觉心脏被捅了一刀,拳头更加疯狂地砸下去,“我是幽灵?那你就是个没人爱的逃兵!”
扭打撞倒了堆满西红柿酱罐头的架子。
红色的酱汁飞溅,象极了廉价的血浆。
直到巴特先不动了。
他摊开手脚,任由神都毫无章法地捶打他的肩膀。
“打啊……没吃饭吗……”
他闭着眼睛,“打死我算了......反正死了也没人在这破世界上立块碑……”
神都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拳头停在半空中,呼吸急促。
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
他看了一眼满脸乌青的巴特,身子一歪,也倒了下去。
就躺在巴特旁边。
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和几只绕着灯泡乱飞的苍蝇。
两人并排躺着。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吸入那种甜得发腻、令人作呕的葡萄汁味。
过了很久。
巴特吸了吸鼻子。
“神都......”
“干嘛?“神都看着天花板,声音嘶哑。
“你说......我们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啊......”
巴特的声音很轻,象是梦呓。
“我只是想跑得快一点......”
神都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摆着四个盘子的餐桌。
巴特没有继续说话...
他似乎真的睡着了,或者是醉晕过去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
神都推开披萨店的卷帘门。
夜风很凉。
吹得他那个被葡萄汁灌满的胃有点难受。
他双手插在兜里,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路灯坏了两盏,有一段路黑漆漆的。
经过一条巷子口时,他听到了声音。
争执声。
惊恐的喘息声。
还有那种让人恶心的笑声。
“哟,这不是我们镇上的大明星吗?“
“全奖高材生啊......兜里应该有不少钱吧?“
神都的脚步停住了。
他侧过头,借着巷口微弱的光线看过去。
三个人。
带头之人手里晃着明晃晃的折叠刀。
而被堵在墙角的——
是萨拉菲尔。
还有凯拉。
那个在早餐桌上自带光环的萨拉菲尔,此刻脸色苍白。
他把凯拉护在身后,挺直了背脊。
就是拿着钱包的手正在发抖。
“你们......你们别乱来......”
他的声音也在抖,可他还在努力保持着那种好学生的理智,“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们可以谈谈......抢劫是重罪......”
“谈谈?“领头的混混笑了,手里的刀子在萨拉菲尔面前晃了晃,“小子,你是读书读傻了吧?“
他猛地推了萨拉菲尔一把。
萨拉菲尔跟跄后退,撞在凯拉身上。
凯拉吓得尖叫了一声。
混混们笑得更大声了。
神都站在巷口,他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被所有人夸赞的哥哥,此刻象只待宰的羔羊一样,还在试图跟狼讲道理。
真t.....蠢透了。
神都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
手指扣住一块砖头粗糙的棱角。
冰冷。
沉重。
就象他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