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
维吉尔记得很清楚。
那只母狮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评估这个两脚兽幼崽够不够塞牙缝。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
丑。
不仅是丑。
狮鹫的羽毛和皮毛交界处参差不齐,翅膀上有几根羽毛是歪的。
维吉尔本能地想离那东西远一点。
他踉跟跄跄地后退,小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属于斯巴达血脉深处的本能。
他手指划过空气,却仿佛摸到了某种看不见的幕布。
那幕布很薄。
他只是轻轻一扯——
撕拉。
空间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的对面,不是肯特农场,不是堪萨斯,甚至不是地球。
那是一片边缘。
一个位于维度与维度之间、现实与虚无之间的、没有名字的灰色地带。
维吉尔通过那道只有半米宽的裂缝,看到了——
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比他大一点,也许是五岁左右。
她蜷缩在一块巨大的石柱残骸后面,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穿着一件沾满了灰尘的紫色斗篷。
她在哭。
无声地哭。
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象是害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一样。
她的身上闪铄着红光。
那光从她的皮肤下渗出,一明一暗,象是某种快要失控的能量正在她体内沸腾。
维吉尔眨了眨眼。
他不知道什么是可怜,什么是同情。
他只是觉得——
她很好看。
不是那种人类定义的可爱或者漂亮。
而是一种秩序感。
她就象是一件艺术品。
于是维吉尔步履蹒跚地走向她。
他的手里还握着半块饼干,那是从但丁那顺来的。
接着他就把那半块饼干伸了过去。
面无表情,只是递过去。
女孩抬起头。
她的脸被兜帽遮住了一半,但维吉尔能看到她的眼睛...
正因惊讶而微微睁大。
她看着那块饼干,又看了看这个只有两岁、却面无表情得象个小大人的银发男孩。
她伸出手,接过了饼干。
“……谢谢。”
她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维吉尔点了点头。
然后,他用那双还不太灵活的小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吃完饼干,站了起来。
红光在她身上剧烈闪铄了一下——
然后,她变成了一只渡鸦。
黑色的,有四只红眼睛的渡鸦。
她扑扇着翅膀,飞到裂缝前,歪着头看着维吉尔。
维吉尔的眼睛亮了。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这个世界上第一件真正好看的东西。
......
维吉尔重新睁开眼。
他看着素描本上那只画了一半的渡鸦。
五年了。
他每周都会偷偷来这里,带着圣代、饼干、有时候是一本诗集。
她会变成渡鸦,让他画。
他会念诗,让她听。
这是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易,也是他唯一的秘密。
但很可惜——
五年来,他一直没能画好。
维吉尔握紧了铅笔。
“抱歉……但麻烦再来一次。”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
渡鸦歪了歪头,发出一声轻柔的咕。
那声音听起来象是在说: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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