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实的身躯裹在厚重的防水警用大衣里,嘴里叼着的雪茄早已被雨水打湿熄灭,但他似乎浑然不觉,只是眉头紧锁地盯着仓库深处。
“哈维。”
戈登压了压帽檐,快步穿过泥泞。
布洛克转过头,取下湿透的雪茄,扔进积水里。
“吉姆。你来了。”
他没多寒喧,只是朝仓库那扇黑洞洞的大门歪了歪头,“在里面。法医刚做完初步检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仓库。
内部空间空旷高耸,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机械和蒙尘的货箱。
空气潮湿阴冷,但更浓烈的是一股蛋白质彻底烧焦后的刺鼻气味,混合着劣质布料燃烧的馀味。
在仓库中央,一片被刻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显得格外突兀。
那里盖着一块白布。
白布下的人形轮廓异常扭曲、焦黑,边缘还有水渍渗出..
一名法医正在旁边记录着什么。
戈登蹲下身,戴上橡胶手套,手轻轻掀开白布一角。
只一眼,他便面无表情地重新盖上了白布。
确实不能再死了。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一具尸体,更象是一团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经过彻底碳化的有机物残留。
面容、特征、衣物————
所有能标识身份的东西都消失了。
火焰的破坏力集中得可怕,几乎只在死者周身数尺范围内留下灼痕,周围的地面和货箱只有轻微的烟熏。
“这火————”
戈登站起身,脱下沾了湿气的手套。
“邪门。”
布洛克接话,声音低沉,“消防那边说,火势异常,温度高得不正常,而且灭得也快,象是————烧完了该烧的东西,自己就停了。”
“没有助燃剂痕迹,至少常规检测没发现。”
戈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环视仓库,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阴影角落。
“有线索吗?目击者?监控?”
码头仓库区虽然老旧,但一些关键位置应该还有监控探头。
布洛克摇了摇头,但脸上没什么沮丧,“本来是没有的。老样子,摄象头刚好”坏了,其他仓库的人刚好”什么都没听见看见。
戈登看了他一眼,听出了弦外之音:“本来?”
“对,本来。”
布洛克扯了扯嘴角,笑出声,“但死者临死前,用对讲机,对着可能存在的频道,喊出了一个名字。所以,我们就有了一条最他妈清淅的线索。”
“希望本森先生的在天之灵能意识到这一点。”
戈登有些无语。
这种场合下,搭档这种混杂着黑色幽默的职业倦怠感实在有点不合时宜。
他感觉额头青筋跳了跳:“哈维,严肃点。名字是什么?”
布洛克注意到了戈登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些。
“死者是今晚的值班员,老本森。在码头干了快十年看门人,慈眉善目,见谁都点头哈腰,据说空闲的时候还去社区教堂当义工。”布洛克顿了顿,语速放慢,象是要确保每个字都砸进戈登耳朵里,“但根据刚刚从文档室调出来的、封存了三十年的旧案卷宗显示,这位慈眉善目”的本森老头,在三十年前,有个更响亮的绰号——”
“枪手。”
“怀疑与至少七起发生在码头区的妓女、流浪汉失踪案有关,手法利落,尸体从未被找到。”
戈登的瞳孔骤然收缩:“连环杀手?”
“准确来说,是疑似”。”布洛克强调,“因为没有一具尸体,没有直接物证。唯一能钉死他的一项谋杀罪,是因为他杀了一个警察。”
“三十年前,一位年轻的警探,不知如何惹到了本森头上。”
“两人在码头发生冲突。”
“最后他被本森塞进一个灌满水泥的油桶,沉进了码头外的哥谭河底。”
“可因为死的是一名警探,当时全局震动,本森很快被抓捕。”
“但这老混蛋嘴硬得很,面对其他指控一言不发,只承认了杀害科里根警探这一项罪名。最后,法官判了他三十年。”
“可因为他在狱中表现良好”,你也知道那套流程,减刑,假释————十年前,他出狱了。”
“然后回来当他的码头看门人,直到今晚变成这副鬼样子。”
“至于那个被杀掉的警探,他就是...吉姆!”
“啊?!”听得入神的戈登下意识道。
“啊?”布洛克也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意识到戈登的恍惚,补充道,“抱歉,
戈登摆了摆手,没在意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