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奥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冷白。
是一条彩信。
没有文本,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背景阳光明媚得刺眼,那是缅因州的沙滩。
父亲那家伙穿着花里胡哨的沙滩裤,手里举着半个椰子。
而在背景里,神都那个原本阴郁的小鬼,正赤着脚在沙滩上狂奔,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开心。
追在他屁股后面的,是一条毛色金黄、跑得耳朵都飞起来的..
看起来湿漉漉象是流浪狗一样的男人。
迪奥看着屏幕,拇指在那个奔跑的小小身影上悬停了半秒,随后极其自然地按灭了屏幕,将手机重新滑回口袋。
雨似乎小了一些。
或者说,也没那么冷了。
“嗡——!”
货轮轻轻一震,离港的震颤顺着脚底传来。
哥谭的灯火开始缓慢横向移动,缩成一片遥远而模糊的光斑。
航路已开。
前方是大海深处更纯粹的黑暗。
“那家伙今天是不是提过要出门?”
“我是不是该去送送?”
谁能想到...
他甚至翘着二郎腿搭在堆满文档的桌沿,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着。
办公室坏死的百叶窗半开着,雨水啪啪啪地打在男人的脸上。
但男人没什么郁闷感,反而眯起眼,有些惬意地盯着窗外那片被雨幕洗刷成铁灰色的世界。
自己居然有朝一日,能有闲心发现百叶窗坏了。
真是————
奢侈的烦恼。
戈登感叹一声。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让劣质咖啡粉的酸涩感在舌根蔓延,却觉得这味道比往常顺口些。
哥谭,这座象是被上帝扔进绞肉机里的城市,已经安静了————多久?
两个月?三个月?
自从那位年轻的国王”用他的手腕和铁律,将地下世界的混乱重新塞回规则的笼子后,某些东西确实改变了。
不再是隔三差五的家族火并、街头扫射、或者某个疯子炸掉半条街。
现在报上来的,多是些仇恨谋杀、小偷小摸、家庭纠纷、醉汉闹事,甚至还有邻里因为猫丢了而报警的。
放在以前,这种案子根本到不了他桌面上。
黑手党们安静得象冬眠的熊。
街头混混们要么被收编,要么被驱逐到边缘角落,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惹是生非。
就连最混乱、曾经是犯罪温床的东区,如今也有哈维那家伙..
他白天言辞犀利、正义感过剩的检察官,晚上是戴着黑檀木面具、手段比罪犯更狠辣的黑骑士...
而且007全年无休,在那把东区那些残馀的渣滓收拾得服服帖帖。
让自己甚至能抽出时间,把积压了几个月的案件报告分类归档,而不是疲于奔命地从一个犯罪现场冲到另一个。
虽然这种平静————
让他甚至有点不适。
就象是一个在纺织厂轰鸣机器旁工作了三十年的工人,突然被丢进了隔音室,耳朵里反倒会因为过分的安静而嗡嗡作响。
而且这种不真实的耳鸣还在时刻提醒着他..
这平静有多脆弱。
哥谭的和平从来不是礼物,而是交易,是高压下的暂时妥协。
迪奥构筑的秩序创建在威慑、利益交换和精准的暴力之上,就象是在火山口上建造玻璃城堡,美丽,但随时可能因为一点裂纹而彻底崩塌。
而且,那位国王自己————
戈登想到那年轻人偶尔流露出的冰冷,想到他肩头似乎永远萦绕的某种沉重感。
那孩子背负的东西,恐怕不比这座城市的罪恶更轻。
但他又有什么资格评判呢?
作为一个警察,他比谁都清楚,在哥谭,有时候你需要和魔鬼跳舞,才能从地狱里抢回一点光明。
至少现在,街道不再是流弹的靶场,孩子们晚上敢去便利店买糖,普通市民能关上灯睡个安稳觉。
这就够了。
至于代价————
那是以后才需要去和魔鬼或是上帝清算的帐目。
想到这里,戈登嘴角不自觉地要向上弯起,几乎要轻哼出..
“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
“警长!警长!大事不好了!吉...吉姆...”
厚重的实木门被一股蛮力撞开,狠狠砸在墙上,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年轻的警探,GCPD王牌狙击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