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就象是哈姆雷特手中那个被掏空的头骨,安静地接受着某种审判。
只是就在这令人室息的沉默即将压垮最后一根神经时..
一声轻笑突兀地响了起来。
“黑面具先生。”
迪奥甚至没有回头,他依然盯着银幕上那个正在发疯的丹麦王子。
“你的演技太用力了。在哥谭,只有想要掩盖谎言的人,才会把台词说得这么大声。”
白西装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迪奥的背影。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失败者!”
“嘘”
迪奥却是竖起一根手指,“我在看戏。不过说实话,台上这个疯子的剧本,远没有你给自己写的那个精彩。”
“让我们来复盘一下这出戏,怎么样?”
他也站了起来。
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迪奥迈开了步子。
那不是对峙的步伐,而是闲庭信步。
他每走一步,周遭那种粘稠的黑暗似乎就向后退避一分。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毁灭法尔科内家族,为什么每一次袭击,死掉的都是那些反对家族集权”的老派元老?你在修剪枝叶,而不是砍树。”
“雅努斯化妆品公司。”
“那是西奥尼斯家族的产业,所有人都会以为这是黑面具...”
“也就是理查德的报复。完美的嫁祸。”
迪奥停在了距离白西装三步远的地方。
“最后,也是最高潮的一幕。”
迪奥的目光下移,落在了白西装那双看起来支撑有力的腿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
“那场在白玫瑰餐厅的袭击。你作为家族最有力的继承人竞争者,被残忍”地打断了四肢,变成了一个无能的废人,只能被送去疗养。多么完美的退场,多么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毕竟,谁会怀疑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受害者,其实是手握屠刀的刽子手呢?”
黑面具没有说话。
“你对法尔科内的每一个安全屋、每一条走私线、甚至每一个叛徒的名单都了如指掌。这种情报深度,不是一个外人能做到的,甚至不是一个“内鬼”能做到的。”
迪奥微微前倾,他轻声吐出了那个名字。
“你为了这场戏,甚至不惜亲手敲碎自己的骨头。”
“我说得对吗?法尔科内。”
“或者我该叫你————这一代最伟大的“演员”,罗马的王子?”
放映机的光源闪铄。
那光芒越过迪奥的肩膀,撞击在马里奥那件纯白的西装上。
黑白交错的斑驳阴影在他身上疯狂撕扯,将那个优雅的身形切割得支离破碎,仿佛他纯白的表象下,正有什么漆黑的怪物在光影的缝隙中尖叫着想要破壳而出。
面具依然复盖在那张脸上,但那个特意扭曲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愧是你,迪奥。”
那个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不再带着嘲讽。
反而透着一种欣赏。
“自从当年在冰山俱乐部的第一面起,我就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那是同类的味道,是狼的味道。我就知道,你才是我们帝国最致命的病毒————”
“事实证明...”
“果然。”
他微微侧头,面具上空洞的眼框转向了沉默的阿尔贝托。
“甚至连阿尔贝托,我那只会读死书的弟弟,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你手里的一把刀””
“我想是在那个雨夜吧?那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学会对家人撒谎的夜晚。”
阿尔贝托眼镜片后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但在那一瞬间..
透出来的并非惊讶,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阿尔贝托。”
马里奥的声音低沉下去,象是一声叹息。
“我们的父亲,那位伟大的“罗马人”,他象守着圣杯一样守着那些腐烂的规矩。”
“不贩毒————不碰科技————不碰怪胎————”
“可我们的帝国正在死于坏疽。”
“所以我宁愿做那个拿着火把的人,哪怕被称作打破一切的罪人。”
“所以我从神明们的手中,取到了火把。”
“是你去找的他们”?”迪奥冷冷地插话,他自然捕捉到了话语中那个危险的复数代词。
“不,迪奥。你还不明白吗?”马里奥向前走了一步,张开了双臂,“是他们找到了我。”
。你的父亲是一座朽烂的灯塔,看不到这片黑海的未来。但我们看到了你心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