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自上层的压力,想起了被强行调走的卷宗,想起了黑面具那肆无忌惮的宣言。
“他们压下去了,对吗?”哈维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就象他们曾经压下无数案子一样,就象我们之前在冰山遇到的那件事一样。”
他微微侧过头,那只完好的蓝色眼睛里,映出戈登窘迫的身影。
“因为牵扯到了……‘大人物’?”
“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方便’?”
戈登无法反驳。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象个卑劣的骗子,坐在被自己曾誓言要共同守护的体系所亲手摧毁的朋友床边,兜售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希望。
“我会找到办法的,哈维。”戈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我发誓。”
“发誓?!”
哈维猛地转回头,动作剧烈得几乎扯动伤口。
那张半是洁白纱布、半是狰狞灼伤的脸骤然逼近,完好的蓝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怒火与痛苦,吓得戈登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你发誓?!吉姆!用那套早就千疮百孔的‘正义’来发誓吗?!”
他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戈登身上烧出两个洞。
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视震慑住了。
戈登看着挚友那张如同被上帝和恶魔同时亲吻过的脸,看着那眼中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与愤恨。
他率先败下阵来,狼狈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再与那双眼睛对视。
不知是害怕那张破碎的面容,还是害怕那双眼睛。
见戈登如此反应,哈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仿佛瞬间被抽空了燃料,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象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重重地向后靠去,重新陷入枕头的包围。
过了漫长得象一个世纪的几分钟,闭着眼的他才再次开口。
“吉姆……”
他平静道:“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的房子,我的车,我的身份,我的脸……我为之奋斗的一切……”
“都被那场大火烧毁了。”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天花板。
那只完好的蓝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
“等我出院后……”他几乎是喃喃自语,“给我一把枪吧。”
“你知道的……以我现在的样子,去哪儿都没人会卖给我。”
“你要干嘛?!”
戈登猛地转回头,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哈维没有看他,可那份平静在此刻显得尤为可怖。
“……总得有点东西防身。毕竟,现在的哥谭……不是吗?”
“不行!绝对不行!”戈登断然拒绝,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哈维,你清楚你现在的情况!你不能……”
“那我该怎么办?!”
那强行压抑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哈维咆哮道,“象个废物一样躲在角落里,祈祷你们那永远迟到的‘正义’某天会偶然光顾我吗?!”
“我说了我会抓到那个杂碎!”戈登试图抓住他的肩膀,却又在触及绷带前缩回了手,只能无力地挥舞着手臂。
“保护?那你‘保护’我免于那场爆炸了吗?!”
哈维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匕首。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哈维嘶吼着,支撑起上半身,不顾身体的剧痛,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剜着戈登,“那你呢?!戈登!堂堂的哥谭警局局长!口口声声的法律与秩序!结果呢?!居然和冰山俱乐部那个黑道‘国王’搅合在一起!”
他象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
“你又是什么?!戈登!”
这句话如同一柄审判的重锤,狠狠砸在戈登的良知之上。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看着戈登那副哑口无言的模样。
哈维那半张完好的皮肤扭曲出一个狰狞的冷笑。
他不再看戈登,而是颤斗着伸出手。
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最终从一堆药瓶和杂物中,拿起了一枚看起来颇为陈旧的硬币。
他眼神空洞,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声音也变得飘忽起来:
“吉姆,我的童年……我父亲是名政客。”
哈维语气平淡道:“他沉迷赌博,酗酒成性。时常虐待我……甚至,他会通过抛硬币,来决定是否殴打我。”
戈登震惊地抬起头。
他从未听挚友提起过如此黑暗的过往。
可哈维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