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屋檐角上的铁马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
红薯走过去，把熏笼里的炭火拨得更旺一些，炭火噼啪一声，炸开几点红色的火星。
“雪信应该就这几天到了。”她朝着门边望了一眼，轻声说道，“那件白狐裘收在樟木箱子里，要不要拿出来？”
贾瑜正在翻看账册，笔尖微微一顿：“不用了。
倒是你们几个，去年的冬衣要是不够暖和，我让人再送几箱过来。”
“衣裳都还新着呢。”红薯的手指轻轻抚过衣箱上的铜扣，“林姑娘和四姑娘那边，要不要单独准备一些？”
笔杆在砚台边上轻轻敲了两下，贾瑜开口：“按照以前的规矩办，让她们先挑喜欢的。”
红薯忽然抿住嘴唇，眼角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公子总是把林姑娘放在最前面。”
话音刚落，门缝外面就掠过一片水青色的裙角。
贾瑜余光瞥见那道身影，声音反而故意提高了几分：“她身子一向虚弱，自然要多费心照顾。”
“林姑娘性子温和，未必会在意这些小事。”红薯朝着门外递了一个眼色，故意把声音放得更柔软。
“在不在意是她的事，可该准备的，绝不能少。”贾瑜合上账册，纸张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呼：“姑娘怎么站在冷风里？”
帘子猛地一颤，贾瑜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笔架，好几支笔滚落在地。
他几步跨到门边，冷风夹着细碎的雪花扑在脸上。
黛玉正往后退了半步，耳垂冻得通红，手指紧紧蜷在袖子里。
“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哥哥有没有在读书。”
贾瑜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屋里带。
那只手冰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指尖还在轻轻发抖。
“屋里烧着地龙，暖和得很。”他推开门，暖烘烘的热气混着梅花香气扑面而来，“下次直接进来就好，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谈不上打扰不打扰。”
黛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怕打扰哥哥做正经事……”
话还没说完，院子里就传来一串脚步声。
宝钗的声音隔着帘子飘了进来：“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黛玉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帘子被挑起，冷风裹进好几个人影。
宝钗走在最前面，石榴红色的斗篷上沾着还没融化的雪粒，目光在贾瑜脸上停了片刻，又转向黛玉。
“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都一起来了？”贾瑜往旁边让开一步，笑着招呼，“哟，云妹妹今天穿这身红色衣裳，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年画上的娃娃跑出来了。”
湘云跺了跺脚，发髻边上的金麒麟跟着晃动：“瑜哥哥又拿我开玩笑！我这就去找老太太评理去！”
宝钗忽然笑出了声，她解下斗篷时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青色影子：“云丫头这只麒麟真鲜亮，刚才在雪地里一闪一闪的，格外好看。”
探春接过话头：“可不是嘛，她偏说下雪天戴金器吉利。”
暖阁里立刻充满了轻快的笑声。
黛玉悄悄往熏笼旁边挪了半步，火光把她的侧脸映成了温暖的黄色。
贾瑜弯下腰，捡起散落的毛笔，一支支放回笔筒。
铜壶在炭火上发出细细的嘶鸣，水快要烧开了。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慢慢弯起：“刚才是逗你玩的。”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轻松，“每次看到你，我心里就觉得敞亮，怎么会真的欺负我们的开心果呢。”
湘云把头一偏，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既然三哥哥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跟你计较啦。”
暖阁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连空气都好像变得轻松了许多。
“大家都别走，晚上就在这儿吃饭。”贾瑜的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刚好弄到一些新鲜的肉和菜，我们一起吃火锅。”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就吃涮锅。”
惜春立刻靠了过来，小手轻轻扯着他的袖子：“哥哥，上回那种黑黑的、甜甜的水，还有吗？”
贾瑜伸出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有，那叫可乐，晚上给你拿出来。”
“太好了。”小姑娘满足地笑了起来。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院子里。
薛武领着几个人，搬进来好几只沉甸甸的木箱，放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公子。”薛武上前一步，躬身回话，“是万老板派人送来的东西。”
“都抬进来吧。”贾瑜轻轻点头。
箱子一个个被搬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