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正搂着宝玉，和孙女们说笑，满屋子和乐融融，突然看见两个血糊糊的人扑跪在地，哭声凄厉，屋内的欢声笑语瞬间僵住。
荣禧堂内，两个婆子跪在地上，衣袖沾着暗红血迹。
上首的贾母捻着佛珠，眉头紧锁。
“老祖宗做主啊。”左侧婆子伏低身子，“奴婢们不过是传话，三爷拿起砚台就砸过来！”
右侧婆子适时卷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瘀痕。
佛珠转动的声音停下，贾母闭了闭眼，胸口起伏，前几日宝玉房里的矛盾还未平息，如今又闹出这事。
她朝身旁摆了摆手：“去个人，把瑜三爷叫过来。”
穿青缎比甲的丫鬟应声退下，穿过回廊时脚步放缓，这两个婆子是二房王夫人的人，话语真假难辨，只是这府里，从来没人把西边小院的庶子当回事。
小院正屋香气四溢，婉儿盯着桌上的烧鸡，喉头滚动，却站在门边不敢上前。
“站着怎么能吃饱？”贾瑜敲了敲碗沿，“坐下。”
“这不合规矩……”
“在这屋里，我的话就是规矩。”贾瑜夹起一块肘子肉放进她碗里，一块鸡腿也随即落在婉儿碗中，油光发亮。
婉儿看着鸡腿，眼眶瞬间发热。
“哭什么。”贾瑜别开脸，“好好吃饭长身体，往后有你的好日子过。”
话音刚落，院门被狠狠踹开，泼辣的骂声传来：“贾瑜！给我滚出来！”
婉儿手里的筷子掉落在地，她听得出这声音，整个贾府，只有琏二奶奶骂人是这般腔调。
贾瑜却慢条斯理擦了擦手，起身拿起墙边的铁剑，剑鞘碰到桌腿，发出沉闷声响。
“你吃你的。”他推开门。
院中站着一位穿金缕袄的妇人，丹凤眼上扬，正是王熙凤。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婆子，把狭小的院子堵得水泄不通。
王熙凤瞥见他手中的剑，嘴角勾起嘲讽：“哟，三爷这是要动武吗？”
贾瑜没有接话，目光扫过众婆子，最后落在她鬓边晃动的金步摇上，空气中飘着麝香的味道，混着院角积水的腥气。
“二嫂子有何事？”
“事情可大了！”王熙凤上前一步，“老太太等着问话，你倒好，关起门来当大爷，还敢打伤下人？”
剑鞘在青砖地上划出轻响，贾瑜忽然笑了：“传话？传话需要带四五个婆子闯我院子吗？”他侧身让开房门，屋内的烧鸡还冒着热气。
王熙凤瞥见屋里瑟缩的婉儿，笑意更冷：“怎么，三爷如今金贵了，连老太太的命令都不听了？”
“请我自然会去，可若是有人假传旨意，借机生事——”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这剑虽然不锋利，砍断几根惹事的手指，还是足够的。”
婆子们齐齐后退半步，风卷起落叶，在两人之间打转。
荣禧堂的钟声传来，沉沉碾过屋脊。
院门外的动静先传入耳中，贾瑜迈过门槛，几人已经堵在门口，为首之人扬声斥骂，嗓音尖利。
“聒噪。”贾瑜声音不高，却像冰块砸入喧闹，“哪里来的市井妇人，在这里撒野？”
那人猛地转身，正是王熙凤。
她胸口起伏，手指几乎戳到贾瑜鼻尖：“好！好一个卑贱的东西，竟敢欺辱到我头上！”
“我欺辱你？”贾瑜嘴角轻撇，眼中毫无温度，“恶人先告状的本事，你倒是熟练。
纵容下人克扣我的饭食，反倒倒打一耙？要摆二奶奶的架子，去找别人，我这里，没空陪你演戏。”
王熙凤气得发笑，一个姨娘生的庶子，也敢顶撞自己，简直无法无天。
“婢妾生养的货色，也配称爷？”
话音落下的瞬间，贾瑜的眼神骤然冰冷。
他手臂扬起，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结结实实扇在王熙凤的脸上。
四周一片死寂，王熙凤捂着脸，眼中从茫然变为不敢置信，最后被滔天怒火淹没。
这府里人人可欺的庶子，竟敢对她动手！她牙关紧咬，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三爷！您怎能动手打人！”平儿脸色惨白，急忙劝解。
“住口。”贾瑜目光没有离开王熙凤，“主子之间的事，何时轮到丫鬟插嘴？”
他盯着王熙凤，字字冰冷：“辱我，我尚可忍让；辱我生母，我就要你的命。”
那冰冷的目光让王熙凤脊背发凉，可随即被怒火压过。
她后退半步，厉声叫喊：“来旺！叫人把这卑贱的庶子绑起来！”
她嫁入贾家时嫁妆丰厚，背后更有王家依靠，叔叔王子腾手握京营兵权，是京城实权人物，如今的贾家，还要仰仗王家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