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台?戒尺?他低头看向细瘦的手腕,上面还有浅红印记。
陌生的房间、古旧的陈设,窗外渐暗的天光,还有隐约的更鼓声,一切都指向陌生的时代环境。
不是修仙世界,这个判断最先浮现。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法则感应,只有脆弱身体的疼痛虚弱。
所谓的系统封印,把他的力量和大部分记忆都锁在深处,只留下断续的碎片。
小丫鬟端来一碗黑褐色药汁,苦涩气味弥漫开来:“大夫开的安神药,您趁热喝了。”
他接过碗,温热的陶壁触感粗糙,药汁入口,浓烈的苦味让他想吐,却还是忍住慢慢吞咽。
味觉如此真实,提醒他此刻不是幻境。
功德点、晓妖、傲倾城……那些名字在心底掠过,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空白。
喝完药,小丫鬟替他掖好被角,吹灭远处的油灯,只留墙角一盏小烛火摇曳:“三爷好好休息,奴婢就在外间守着。”
黑暗笼罩,寂静中传来隐约更声,已经二更了。
他躺在陌生的床上,凝视帐顶模糊的阴影,身体在药力下放松,意识却异常清醒。
穿越了空间,却被困在时间和这具躯壳里。
保护性封印,意味着危险还没解除,还是因为这具身体太脆弱?他闭上眼,不再试图回忆呼唤。
所有依仗都消失了,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具孩童身体的感受:后脑的钝痛、口中的余苦、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还有屋子深处,旧木头的淡淡气息。
先活下去,弄清楚这里是哪里,这个“三爷”是谁。
至于其他,只能等待,等身体长大,等封印松动。
窗外,夜风拂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像遥远记忆里,被遗忘世界的低语。
意识从漫长黑暗中挣脱,四周景象全然陌生。
他试着调动熟悉的力量,却发现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晓妖?”他在心底默念。
一个声音立刻回应,带着久别重逢的颤抖:“启哥哥,十二年过去了,您总算想起来了。”
紧接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如潮水涌入,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花了些时间,才把碎片拼凑完整。
大楚,神京,贾家,这分明是《红楼梦》的世界。
自己这一世,是荣国府一等将军贾赦的庶子,排在贾琏和贾琮之间,人称三爷,名叫贾瑜。
生母陈氏在他出生时因血崩离世,从此他在府里像个影子,没人多看一眼。
记忆被封存了十多年,他自幼显得木讷迟钝,骨子里却有股不肯低头的韧劲。
几天前,族学里起了争执,他本不想招惹众人宠爱的宝二爷宝玉,可跟在宝玉身边的少年,觉得一个庶子竟敢不理会二爷,该好好教训。
冲突突然爆发,就算没有前世记忆,他也不是任人揉捏的性子。
他抓起一方石砚挥出,宝玉的小厮茗烟,还有跟班金荣,额角瞬间流血。
事情很快传到老太太耳朵里,老太太勃然大怒,一个庶出孙子竟敢伤她的心肝宝玉,于是他的父亲贾赦,派人把他拖去,狠狠打了一顿家法。
此刻稍微一动,背上就像火烧一样疼。
他咬着牙,试着运转功法疗伤,却发现法力和神识依旧被封印,丝毫不动。
“穿梭时空遇到乱流,”晓妖轻声解释,“系统为护住您,把元神和法力都封存了。
别担心,随着这具身体长大,封印会慢慢松动,完全解开时,一切都会回来,甚至更强。”
“只怕等不到那天,我就被这里的凡人弄死了。”他低哼一声,“能重新修炼吗?”
“当然可以,要是重修到从前境界,两股力量融合,会比过去更深厚。”
这算是个好消息,他立刻沉下心神,引动记忆里的八奇技功法。
经脉中涌起暖流,四周无形的灵气丝丝缕缕渗入皮肤,背上的伤口开始发痒、收口、结痂,最后脱落成碎屑。
守在旁边的丫鬟见他久久不动,心里越来越慌,三爷该不会被打坏脑子了吧?她的手伸到半空停下,指尖发颤,婉儿盯着他苍白的脸,屏住呼吸,直到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饿。”这个字从干裂的嘴唇挤出,带着砂纸摩擦的粗糙。
她几乎跳了起来,裙摆扫过冰冷地砖,窸窣声里藏着压抑的抽泣。
她从柜子最深处,捧出绢布包裹的东西,手指蜷得发白,急忙揭开层层包裹,碎屑簌簌落下。
“吃了就能好。”她把残缺的饼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怕惊动梁上的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