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别要了,我这儿有吃的。”
“不行……哥哥帮我够多了。”她急急摇头,耳根却红了。
陈启没理会,拉着她穿过堂屋往后院走,灶上生起火,很快端出一碗面,汤色清亮,牛肉切得薄薄的铺在面上,热气裹着香气散开。
“吃。”他把筷子递过去。
贺红玲接过筷子,埋头吃了几口,热气熏着眼眶,泪珠忽然滚下来,砸进汤里。
她肩膀轻轻抽动,却不敢出声哭泣。
陈启伸手抹掉她脸颊的泪痕:“往后有难处,就来找我。”
这句话像打开了闸门,姑娘放下筷子,整个人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头,呜咽声闷闷地传出来。
陈启拍了拍她单薄的背,布料下能摸到微微凸起的肩胛骨。
“再哭,眼睛该肿了。”他声音放得更软。
怀里的人渐渐止住抽泣,抬起脸看他,睫毛还湿漉漉的。
“有件事要你搭把手。”陈启说。
“什么事?”贺红玲立刻坐直身子,眼睛亮了起来,能为他做点什么,让她整个人都充满活力。
医馆门上的铜铃还带着新漆的气味,陈启把钥匙放在木桌上,金属碰撞发出轻响:“周末我才过来坐诊,平日要是有人敲门,你记下名字和症状就好。”他目光扫过女孩洗得发白的袖口,“每月三十块,算是看铺子的酬劳,做得好还有额外补贴。”
贺红玲的手指绞在一起:“我不能收钱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来找我看病的,一次诊金够买半车粮食。”陈启从抽屉里抽出登记簿,纸页翻动带起细尘,“三十块已经是克扣你了,暑假漫长,添点家用不是坏事。”他停顿片刻,“钥匙你收着。”
女孩眼眶渐渐红了,她怎会不懂这迂回的善意。
“帮不帮我?”陈启截住她未出口的话。
她终于点头,发梢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要是遇到急事,”陈启指向窗外斜对过的院门,“去二十号院找小张,或者石爷爷,提我的名字就好。”他转身从灶台端出两碗面,热气模糊了眉眼,“晚些我去打招呼。”
“为什么……”贺红玲的疑问被面香裹住。
“眼缘吧。”陈启的手在她发顶停了停,“多个妹妹,心里踏实。”
瓷碗边缘烫着指尖,女孩低头吃面时,听见厨房传来窸窣响动。
陈启拎出一个布袋子,米粒从缝隙漏出星点白,底下隐约透出腊肉的深红边角:“带给家里人。”他把袋子放在门槛边。
送她回家不过百步路,贺父拉开木门时,手在围裙上擦了三次。
听到医馆的托付,夫妇俩对视片刻,终究答应下来。
这份好意太过明显,反而让人说不出推辞的话。
他们站在巷口目送陈启走远,直到身影拐过电线杆。
朝阳胡同四十九号院的门虚掩着,陈启推开时,正好撞见秦艳茹拎着铁皮水壶哼着小曲,水珠洒在月季叶上,溅湿了她的布鞋边。
“陈启哥!”她放下水壶,衣摆沾着泥点,“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回来的。”陈启瞥见窗台上摊开的旧课本,“住得还习惯吗?”
“特别清静。”秦艳茹用袖子抹了抹额头的汗,“扫扫院子,浇浇花,偶尔……”她声音低下去,“翻翻从废品站收来的书。”
她没说出口的是,那些缺页的课本,都被她仔细抚平折角。
陈启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芝麻糖,轻轻放在石凳上。
书房里堆满了书,她忙完琐事,总会抽出一本翻看。
“你还喜欢看书?”陈启的声音带着笑意。
“随便看看罢了。”秦艳茹的脸颊微微发热。
陈启朝书房走去,她也跟了进去,他的目光落在小床铺开的被褥上:“你现在睡这儿?”
“这里……看书方便些。”她低声回答。
“反正我平时也不回来,你想住哪儿都行。”陈启说着,瞥见床沿搁着一册书,顺手拿了起来。
秦艳茹一惊,慌忙伸手去夺,陈启侧身一让,避开了她的手。
她身子失去平衡,向前跌去,正好撞进他怀里。
陈启下意识揽住她,她却贴得更紧,两人重心一歪,齐齐倒了下去,他压在了她身上。
她的脸早已红透,目光碰在一起,眼神渐渐柔软,深处浮起一层朦胧的渴盼。
心跳快得发慌,她不自觉又向他挨近了些。
陈启没有推开,手里的书滑落在地,那本书的内容他很清楚,此刻那些画面忽然涌上心头,让他有些按捺不住。
都到了这般境地,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天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