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又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下面，请南台公社的代表，崔大可同志，上台给大家讲几句话！”
崔大可？陈启捏着餐券的手指顿了一下，这个名字让他下意识朝某个方向望去。
目光掠过攒动的人群，落在医务室那位一向安静的女医生身上。
对了，她也在这里，只是从原来的机修厂调到了轧钢厂。
这么看来，崔大可的出现，也就没那么突兀了。
台子上，一个身影走上前，接过了话筒。
陈启看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论起心思歹毒，这家伙可是从根上就坏透了。
他想起一些传闻，关于另一个地方、另一位女医生的遭遇，那些手段肮脏得让人不愿细想。
崔大可刚跨进办公楼门槛，就莫名打了个哆嗦，他当然不会知道，此刻有人心里正盘算着让他再也做不成男人。
“崔同志？”李怀德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别站着，有话尽管说。”
崔大可的嘴张了又合，喉结上下滚动，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食堂的马华一头撞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水：“副厂长！猪……猪跑了！”
“什么？”李怀德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杀猪的时候刀没拿稳，”马华喘着粗气，瞥了一眼旁边的崔大可，“猪受了惊吓，满厂子到处跑。
不过没跑出厂区，食堂的人都在追。”
李怀德立刻挥手吩咐：“所有人都去！把猪给我拦回来！”
整个轧钢厂瞬间喧闹起来，脚步声、呼喊声、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
陈启站在医务室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屋里人说：“我们先回去。”
“不去帮忙找猪吗？”蔡小慧探出头问道。
“三头猪，这么多人找，肯定丢不了。”他嘴角轻轻一扯，目光却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远处一道贴着墙根移动的身影上。
那身影又瘦又长，像根被风吹歪的竹竿，没有往嘈杂的厂区去，反而缩着肩膀，溜向安静的办公楼。
陈启眯起眼睛，混乱的时候往领导办公室钻——这画面让他脑子里跳出两个字：有鬼。
“你们先回屋。”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没等丁秋楠回应，就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那瘦得像竹竿的身影闪进了工程部资料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技术员和工程师们都在外面追猪，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那人怀里鼓出一块东西，溜出门时左右张望了两下，随即捂着肚子弯下腰，快步朝厂门口走去。
陈启认得这张脸，是易忠海车间的学徒，名字记不太清，只记得他总跟在老师傅身后，瘦得颧骨凸出。
此刻这人正跟门卫比划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很快就被放行了。
陈启也跟着走出厂门，隔着二十几步的距离，像影子一样悄悄跟在后面。
瘦子越走越快，拐进了一条小胡同。
陈启停在拐角处，听见砖石摩擦的动静。
等了几分钟，他探头看去——胡同深处有块青石板，边缘压着半块砖，砖面上还沾着新鲜的湿泥。
他没有去动那块石板，反而退了出来，攀着墙边的老槐树翻上了屋顶。
瓦片硌着膝盖，风从衣领灌进去，带着煤烟和铁锈的味道。
他就这么蹲着，看着胡同口偶尔路过的行人。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出现了。
帽檐压得很低，围巾裹住下半张脸，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工装外套显得格外宽大。
男人在胡同口停了片刻，才走进去，搬开砖块，取出石板下的东西塞进怀里，转身时脚步不慌不忙，消失在另一头的巷子深处。
陈启从屋顶跳下来，拍掉手上的灰尘。
石板下已经空了，只留下砖块压出的浅印。
他盯着男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秒，转身朝轧钢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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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处隐蔽的院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
院子很深，走过两道门，才听到正屋里传出说话声。
“东西拿到手了？”一个声音问道。
“就在这里。”另一个声音回答。
“好……西边那边要的轧钢厂图纸，果然在他们手里。
上面吩咐过，那几个画图的工程师不能留，车间里那台老机器也得毁掉。”
陈启的脚步骤然停在影壁后面，他原本只是跟着那个瘦削的身影来到这里，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对话。
要杀人灭口，还要破坏机器——这些藏在暗处的人，手段比他预想的还要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