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A本人是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头发油腻,穿着皱巴巴的t恤,眼神里带着一种长期面对屏幕的麻木和精明。他收到张威发来的信息和资料后,甚至连点开的兴趣都没有,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任务要求和那个陌生的Id“王刚很刚”。
这种级别的单子,对他而言,就像是流水线上的一个标准件,毫无新意,也激不起任何波澜。一个小主播而已,他甚至懒得去了解对方具体是干什么的,长得是圆是扁。
他熟练地移动鼠标,将资料和指令打包,通过内部加密通讯软件,分发给手下几个负责具体执行的小头目。这些小头目各自管理着规模不等的水军小组,有的擅长造谣生事,有的精通引战骂街,有的专攻举报轰炸。
“目标:王刚很刚。方向:欺骗观众(男扮女装)、内容低俗、造假。按老流程办,尽快看到效果。”老A言简意赅地下达了指令,后面附上了张威发来的资料包。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单生意。有乐传媒是长期客户,付款爽快,这种“毁掉一个小主播”的case,属于基础业务范畴。
他手下的团队早已摸索出一套高效且成本可控的“组合拳”:先是全网撒网,散布黑料,编织罪名;接着引导舆论,挑起争端,激化矛盾;最后集中举报,利用平台规则施压。
这三板斧下去,绝大多数没有背景、心理承受能力不强的个人主播,基本就销声匿迹了。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这个“王刚很刚”是否真的如资料所说有潜力,或者其中是否有冤屈。在他这里,目标只是数据,是任务列表上的一个条目,是即将被网络暴力淹没的一个代号。他就像一台冰冷机器上的核心齿轮,精准、高效,且毫无感情地推动着毁灭的进程。
手下的小头目们接收到指令,立刻行动起来。资料被进一步拆分,王刚那些精心修饰、美得极具冲击力的直播截图(尤其是女装和古风仙子造型),被刻意标注上“欺骗”、“伪娘”、“变态”等引导性文字;他的直播内容被断章取义,准备扭曲成“低俗擦边”、“哗众取宠”;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撰写小作文,准备从道德层面进行批判,并暗示其使用了变声器等技术手段进行“全方位造假”。
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悄无声息地在网络的阴影处编织,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向着那个名为“王刚很刚”的直播间笼罩而去。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王刚心情愉悦地结束了今天的直播。他先是查房遇到了妙人李同,两人连麦碰撞出爆笑火花,后续他自己又随机连麦了几次,效果也都不错。直播间人气一直维持在高位,粉丝们的互动热情空前高涨。
当他断开直播连接,房间恢复
【叮!今日直播结束。
【有效直播时长:4小时17分钟。
【平均在线人数:3857人。
【获得打赏金额折算:7524元(已按1:10比例提现至绑定账户)。
”的生存时间,王刚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八千多分钟!换算下来,足足有五天多的生命!
这在几个月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那时候,他还在为直播一两个小时,换来几十分钟、一两个小时的寿命而拼尽全力,每一天都在死亡倒计时的阴影下挣扎。
而现在,一场直播,就能轻松斩获数日的生命余额。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死亡的恐惧和紧迫感,已经渐渐被一种踏实的安全感和对未来的期待所取代。
他靠在椅背上,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回味着今天直播的点点滴滴。李同那魔性的“洛洛历险记”吐槽和“林冲评传”,粉丝们在评论区各种脑洞大开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悄然涌上心头。
最开始,他开直播,纯粹是为了活命。系统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直播是他必须完成的任务,每一次点击“开始直播”按钮,都带着一种沉重的使命感和对生存的渴望。他研究直播技巧,琢磨观众心理,很大程度上是出于一种“绩效”压力——为了获得更多的在线人数,更多的打赏,从而兑换更长的生命。
但今天,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发现自己不仅仅是坐在那里完成“续命”的任务,而是真正地投入其中,享受着与屏幕另一端成千上万人互动的过程,享受着那种思维的碰撞、欢乐的共鸣和意料之外的惊喜。互联网就像一个大观园,里面真的什么样的人才都有,各种奇思妙想、绝活才艺,让他大开眼界,也让他乐在其中。
“好像……直播这事儿,也挺有意思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