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为自己不得不出卖对方而感到深深的内疚和痛苦。
可现在。
这种感激和内疚,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砸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我怀疑。
‘难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于罪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可怕的猜测。
‘他在城中村救我,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江湖道义!’
‘他早就看穿了我的身份!’
‘他故意把我带在身边,故意让我跟大部队一起行动,甚至故意在这个时候让我有机会发报。’
‘他是在利用我,向警方传递假情报?还是单纯地想要折磨我,欣赏我这种自作聪明的滑稽表演?’
这些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于罪看着眼前这永远面色平静的李默安,心里无言以对。
他越发觉得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对方那看似人畜无害的外表下,隐藏的绝对是一个心智如妖、手段狠辣的恐怖存在。
那些被他带着躲过警方天罗地网的经历,此刻再回想起来,只让人觉得惊悚。
能够将东大警方整个缉d体系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容易被感情羁拌的普通d枭?
自己竟然还天真地以为,对方是一个好人。
简直可笑至极。
冷汗已经完全浸透了于罪的内衣。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我暴露了!’
该怎么办?
于罪的瞳孔微微收缩。
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开始查找破局的方法。
他的左手依然停留在半空中,距离打着石膏的右臂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只要他愿意。
他可以瞬间暴起。
作为警校曾经格斗成绩名列前茅的学生,即使现在右臂骨折,他的爆发力依然不容小觑。
他可以凭借左手的肘击,直接攻向对方的咽喉或太阳穴。
甚至可以大声呼救,引来营地里那些不明真相的d贩,制造混乱趁机逃脱。
无数个反击的方案在他的脑子里快速成型。
他试图绷紧大腿的肌肉,查找发力的支点。
这是在拼死一搏与束手就擒之间的极限权衡。
然而。
当他的视线再次对上李默安的眼睛时,所有的反击念头,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半分波澜。
李默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双手甚至还随意地插在外套的口袋里。
没有任何防备的姿态。
到处都是破绽。
可看在于罪的眼里,这分明就是最完美的防御。
他想起了之前在边贸市场,李默安是如何在枪林弹雨中闲庭信步的。
想起了对方是如何轻描淡写地放倒了那些荷枪实弹的边防警察的。
自己的那些格斗技巧,跟三岁小孩的挥拳有什么区别?
如果现在动手。
恐怕自己的左手还没碰到对方的衣角,脖子就已经被扭断了。
胜算是零。
彻头彻尾的零。
呼救更是愚蠢。
营地里的那些d贩,现在对李默安已经是言听计从,敬若神明。
如果自己喊出声,根本不需要李默安动手,那些狂热的马仔就会把自己乱刀砍死,去向新老大邀功。
逃跑?
身处这片人生地不熟的原始丛林,外面是漆黑的夜色。
自己一个右臂残废的人,能跑出多远?
心头无语。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于罪放弃了抵抗。
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肩膀,缓缓地垮了下来。
停在半空中的左手,也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他知道。
自己的卧底生涯,甚至是自己的生命,都将在今晚,在这棵大树下画上句号。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个宣判结局的指令。
也许是直接扭断脖子。
也许是叫人过来将他沉江。
‘不对,情况,应该没有那么差,不然的话,他就不是这个态度了。’他心中想道。
而也在这时,
“你是卧底吧?”李默安的下一句话,紧跟着而出。
声音不大,甚至被远处的风吹树叶声掩盖了大半。
但落在卧底的心里。
却不亚于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