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考编的日常生活
    六点半的闹钟

    林小禾的闹钟永远比太阳早醒一个小时。

    六点三十,手机准时震动。她没有按掉,而是睁着眼睛等了三秒,等那个声音从耳边消失。窗外天还灰蒙蒙的,隔壁合租的室友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她摸黑穿上拖鞋,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脸。

    镜子里的人眼下挂着两团青黑,嘴唇发白,头发用一根五块钱的皮筋随便扎着。她看了一眼,没有多看第二眼。

    七点整,林小禾坐在书桌前,桌上摊开的是《公共基础知识》,第十一章,行政管理。书已经被翻得卷了边,重点部分用红笔划过一遍,又用荧光笔涂了一遍,纸薄得透光。

    公共组织结构的基本类型,职能制、矩阵制、事业部制……

    她小声念着,像是在跟谁确认。房间里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加湿器咕噜咕噜地冒着白气。

    这是她第二次考编了。

    第一次是去年春天,应届毕业,什么也不懂,报了个三不限岗位,两百多人争一个名额。笔试差了四分,面试都没进。她妈在电话里说:没事,第一次试试水嘛。但林小禾听得出那口气里藏着的失望,像一根细针,不疼,但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毕业后她没找工作,直接来了省城,租了一间月租一千二的单间,开始了全职备考。

    八点半,她合上书,煮了一碗挂面,加一个鸡蛋,滴几滴香油。吃面的时候她习惯刷手机,但今天她特意避开了朋友圈。昨天大学室友发了一条动态,晒了新工位的照片,配文是打工人第一天,冲鸭。底下几十个点赞,一片恭喜。

    林小禾把手机扣在桌上,面还有一半没吃完,但已经凉了。

    九点,正式进入刷题时间。她打开粉笔APP,先做一套言语理解,四十道题,限时三十五分钟。

    下列各句中,表达得体的一项是——

    她咬着笔帽,眼睛在四个选项里来回扫。这种题最烦人,每个选项看起来都对,又好像哪里不对。她选了B,提交,错了。正确答案是C。解析写了一长串,她看了两遍,在错题本上抄下来,手写,一字一句。

    上午的安排是行测,下午是申论,晚上复习错题。这是她自己定的计划表,贴在书桌右侧的墙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着日期和进度。粉色代表已完成,蓝色代表未完成,黄色代表延期。

    最近黄色越来越多。

    下午两点,她开始写申论大作文。今天的题目是关于基层治理的,要求1000字以上。她盯着空白的稿纸发了十分钟的呆,然后写下第一行字:

    基层是国家治理的最后一公里。

    写了不到三百字就卡住了。她不知道基层治理具体是什么样子,她没有下过基层,没有在社区待过,她过去四年在大学里学的是市场营销。她对基层所有的想象都来自辅导书上的范文和新闻里的排比句。

    她把最后一公里划掉,重新写。

    治国安邦,重在基层。

    还是觉得空。但时间不等人,她硬着头皮往下写,一段接一段,把背过的素材往里塞。黄文秀、廖俊波、枫桥经验……这些名字和词汇像零件一样被她组装进文章里,严丝合缝,但没有温度。

    写完的时候已经四点半了,她数了数,一千一百字。不算好,但凑合能用。

    傍晚六点,她出门散步。

    这是她一天中唯一会离开房间的时间。她沿着小区外面的街道走,路过一家卖煎饼的小摊,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动作利索,面糊一舀一摊,鸡蛋一磕一抹,三十秒一个。林小禾经常买,大姐认识她,每次都多给她刷一层甜面酱。

    姑娘,今天出来晚了啊。大姐笑着招呼。

    嗯,写了一下午作文。林小禾接过煎饼,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又学习呢?你那个……考什么来着?

    考编制。

    对对对,考编制。那肯定能考上,我看你就像个当干部的。大姐认真地说。

    林小禾笑了一下,没接话。她不知道像个当干部的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运动裤、帆布鞋、三天没洗的头发、指甲缝里还有昨天抄笔记留下的墨渍。

    走回出租屋的路上,她路过一家奶茶店。门口的灯牌亮着暖黄色的光,里面坐了几个年轻人,在笑,在聊天,在用吸管戳杯子里的珍珠。她站在玻璃外面看了几秒,然后低头走过去了。

    晚上八点,她开始复盘今天的错题。

    行测错了十九道,言语理解五道,数量关系六道,判断推理四道,资料分析四道。她把每道题的错因写在旁边:公式记混没看清题干时间不够。最多的那个原因是。

    她盯着那几个看了很久。

    九点半,她妈打来视频电话。

    吃了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