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过来把这几箱矿泉水搬进去。”黄扒皮的声音从值班室里传出来,带着刻意压低的刻薄,尾音还翘着,像根细针往人耳朵里扎。
叶子站起身,拍了拍藏青色工装裤上的雪沫,没应声。她的鼻腔又开始发胀,温热的液体顺着鼻翼往下淌,滴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慌慌张张摸出纸巾捂住鼻子,指尖却抖得厉害,血像是止不住的溪流,透过纸巾缝往外渗。
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起初她以为是高原干燥,直到昨晚,她在整理货架时,因为没及时把黄扒皮指定的零食摆到显眼位置,就被当着两名司机的面数落:“手脚这么笨,留着你有什么用?工资都不想给你发!”
那一刻,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鼻腔里突然就热了。黄扒皮见了,非但没停口,反而嗤笑一声:“哟,还装可怜呢?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
叶子低头看着地上的血渍,心里堵得慌。她来这个加油站快一年了,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来能熟练核对每一笔油款、应对不同口音的司机,她以为只要踏实做事,总能换来安稳。可黄扒皮像是盯着一块肥肉,总想着从她身上抠出点什么——克扣她的加班补贴,拖延她的休假申请,就连她请假去看鼻子,都被阴阳怪气地说“事儿多”。
昨天傍晚,她终于鼓起勇气,把写好的离职申请递了过去。黄扒皮当时正在数钱,眼皮都没抬,扫了一眼那张纸,漫不经心地问:“离职?不是说好了3月15号才调岗回去吗?怎么,5号就想走了?”
叶子的声音又轻又哑:“我身体不舒服,想先回家。”
“身体不舒服?”黄扒皮终于抬起头,眼神扫过她还没擦干净的鼻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行啊,走可以,工资别想现在结。我们这边都是统一15号发薪,你要是现在走,这笔钱能不能到你账上,可就不一定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叶子心上。她每个月的工资,除了房租和生活费,还要寄一部分给老家的弟弟当学费。她咬着唇,唇色泛白,心里又气又急,却偏偏没底气反驳——她知道,黄扒皮攥着她的考勤记录和工资卡绑定信息,真要闹起来,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风越刮越急,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叶子把最后一箱矿泉水搬进门里,转身去洗手上的灰尘。值班室的窗户半开着,飘进来一缕冷风,吹得桌上的油款报表哗啦啦响。她瞥了一眼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那是她熬了三个夜班核对出来的,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她不想再待下去了。不是怕累,不是怕苦,是怕黄扒皮那无休止的刁难,怕自己哪天被磨得没了心气。她的鼻子越来越难受,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清楚,再这样下去,身体迟早要垮掉。
天色渐渐暗下来,高原的天黑得早,远处的雪山隐在暮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叶子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本翻旧的画册,那是她平时没事时画的小画,画着加油站的晚霞,画着路过的藏民家的牦牛。
她走到黄扒皮面前,深吸一口气:“姐,我真的要走了。工资的事,我也不奢求现在结,等15号你方便了再转我就行。我明天一早就走。”
黄扒皮正对着镜子补口红,闻言回头,上下扫了她一眼,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记住,走的时候把钥匙交清楚,别落东西,不然以后别想我给你留门。”
叶子没说话,只是把工装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脖子上的红痕。她接过钥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五味杂陈。她在这个加油站里,熬过无数个零下十几度的夜班,见过凌晨四点的星空,也听过司机们讲的各地故事,本以为能攒下一段安稳的日子,却没想到,终究是留不住。
走出加油站的那一刻,风迎面扑来,带着雪的凉意。叶子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已经亮了,一颗一颗,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弟弟发来的消息:“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给你留了阿妈煮的酥油茶。”
她的眼眶突然就热了。她回复:“快了,明天就到。”
沿着盘山公路往镇上走,雪越下越小了。叶子走得很慢,鼻腔里的腥甜还在,却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她想起刚来的时候,第一次看到高原的雪,觉得冷得刺骨,如今却慢慢习惯了这种凛冽。她想起自己平时没事时,会在夜班的间隙画几笔,把加油站的烟火气都藏进画里,那些画虽然简单,却都是她认真生活的痕迹。
走到镇上的汽车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叶子找了个暖烘烘的小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