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离开天机城的时候,林尘以为噩梦终于结束了。他靠在软垫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一摊被晒化的糖,软塌塌地缩在角落里。窗外的风景从繁华的城池变成了连绵的山峦,阳光透过帷幔照进来,落在他黑色的裙摆上,把白色的围裙染成了暖黄色。他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灵儿那双亮得吓人的琥珀色眼睛,一会儿是苏瑶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一会儿又是那些宾客们惊艳的、好奇的、不可置信的目光。
他想起自己站在轿子旁边的时候,十根小脚趾在高跟鞋里疯狂抠地的感觉。那种羞耻感现在回想起来,脚趾又开始不自觉地蜷缩了。
苏瑶坐在他对面,手里捧著一本书,安静地翻阅著。她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模一样,仿佛天机城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但林尘注意到,她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她的目光停留在同一页上,从出城到现在,一页都没有翻过。
林尘偷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苏瑶那双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轿子里的沉默持续了一路,只有灵马的蹄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哒哒哒,咕噜噜,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倒数着什么。
回到宗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尘烟宗的山门染成了金红色,弟子们三三两两站在山门口迎接,看到林尘从轿子里走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黑色的女仆装,白色的围裙,蕾丝发箍,双马尾,白丝袜,高跟鞋,白手套,粉色的指甲油从手套的指尖若隐若现,脸上还带着精致的妆容。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说话。
林尘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低着头,快步走向宗主殿。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哒”声,像是在逃跑。苏瑶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白衣飘飘,像一朵行走的云。
走进宗主殿,林尘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着自己——黑色的裙摆,白色的围裙,白丝袜,高跟鞋。他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他变成了一个女仆,穿着裙子,化著妆,扎着双马尾,叫自己的徒弟“主人”。他以为回到宗门,关上门,这场梦就该醒了。
“师尊。”苏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尘转过身。苏瑶站在殿中央,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红色。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那双杏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今天在天机城,那个圣灵宗的圣女,叫灵儿的那位。”苏瑶顿了顿,“她对师尊很感兴趣。”
林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说要加入我们宗门。”
“师尊答应了,让一个陌生人随便进入宗门”
林尘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是客套话”
“师尊答应了。”苏瑶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林尘的心里。
林尘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对上苏瑶那双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他忽然觉得——任何解释都没有意义。
林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高跟鞋的鞋尖上沾了一点灰,白丝袜的脚踝处有一个小小的褶皱。他的脚趾在鞋子里蜷缩著,羞耻得像要钻进地缝里。
“师尊。”苏瑶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她比他高了半个头,低下头看着他的时候,那双杏眼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东西在翻涌。
“主人。”林尘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一百声。”
林尘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什么?”
“叫主人,一百声。”苏瑶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叫到弟子满意为止。”
林尘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反反复复了好几次,像一个坏掉的木偶。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最后定格成一种认命的灰白色。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那两个字。
“主人。”
苏瑶歪了歪头。“听不见。”
林尘的嘴角抽了一下。“主人。”
“还是听不见。”
“主人!”林尘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不够软。”
林尘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软一些。“主人”
“嗯,继续。”
林尘站在那里,双手攥著裙摆,指节发白,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他看着苏瑶那双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一声一声地叫着。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软,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糯,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颤抖和羞耻。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宗主殿里回荡,像是一颗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