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齐挠了挠头。“这么复杂?”
“不复杂。你只要记住,干净肯定要比脏的好。床不要对着那几样东西。”
赵北齐掰着手指头数。“床头不能对着门,不能对着窗,不能对着镜子,不能对着厕所,不能对着厨房,包括靠着厨房墙、厕所墙,记住了。”
唐小萌在旁边笑了。“你记性这么好,怎么不背手札?”
赵北齐瞪了她一眼。“那个太复杂了,看都看不懂,还让我背?”
“那你记这些干什么?”
“保命啊。万一哪天我家也出了污水桃花,我好自己解决。”
唐小萌翻了个白眼。“你家那点破事,还用得着污水桃花?你家最大的问题就是出了你。”
周一上午八点半,我们三个来到了唐氏商超集团总部门口。
唐小萌站在我旁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深蓝色西装裙,头发扎起来,化了淡妆。她平时穿短袖裙子,扎马尾,今天这身打扮我看着有点不习惯。
她的手抓着我的胳膊,手指捏得很紧。
“师父。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三叔在董事会里待了二十年,那些董事都听他的。我爸生病之后,他一直在拉拢人。”
“董事会多少人?”
“十二个。我爸一票,我一票,三叔一票,还有九个独立董事和小股东代表。”
“你爸不是董事长吗?董事长一票顶两票?”
唐小萌摇头。“我们公司章程规定,董事长和其他董事一样,一人一票。没有特权。”
“那你爸平时怎么控制董事会?”
“靠威望。他在集团干了近三十年,所有董事都服他。但那是以前。现在他病了,三叔趁机拉拢人,那些董事就开始摇摆了。”
我没再说话。唐小萌说的“威望”,在风水里叫“气场”。唐金生的气场压得住董事会,所以他能坐稳董事长的位置。现在他躺在医院里,气场散了,董事们就不怕他了。唐金文抓住的就是这个空档——唐金生还没死,但气场已经散了,他正好上位。
我们走进大楼,直接上楼去了会议室。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看到唐小萌,微微弯腰。
“唐小姐。董事们已经到了。”
唐小萌点了点头,推开门,走进会议室。
长桌的一侧坐着七个人,另一侧坐着四个人,正中间的主位空着。
会议桌上摆着十二个席位牌,上面写着人名。
唐金文坐在长桌左侧第一位。
他看到唐小萌进来,连忙站起来:“小萌来了。快坐。”
他指了指长桌右侧的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正对着他,中间隔着空着的主位。这个安排很微妙——唐小萌坐在他对面,意味着“对立”;中间隔着空着的主位,意味着“争夺”。
唐小萌坐下来。我和赵北齐站在她身后。会议室的角落里有两把折叠椅,是给列席人员准备的,但我们没坐。站着,视野更好。
唐金文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赵北齐,嘴角的笑容没变,朝我们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时间到了九点,唐金文站起来。
“各位董事。今天的会议由我主持。董事长唐金生先生因身体原因无法出席,委托我代为主持本次董事会。会议议程已经发到各位手中,请大家先看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
“第一项议程,审议一季度经营报告。第二项议程,讨论集团当前的财务状况及应对措施。第三项议程——”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
“讨论董事长唐金生先生因健康原因无法履职的董事长人选。”
会议室里安静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唐金文翻开经营报告,开始念。
“一季度,集团整体营收同比下滑百分之三十二。其中,城东金福商场营收同比下滑百分之六十一,城西金福广场营收同比下滑百分之五十八,城南金诚购物中心营收同比下滑百分之七十三,金诚商贸城营收同比下滑百分之六十九,城西金诚广场营收同比下滑百分之七十一。”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数字都咬得很清楚。念完一个,停一下,像是在给这些数字足够的时间在会议室里发酵。
“五座商场,单月亏损合计两千两百万。连续三个月,累计亏损超过六千万。”
他把报告放下,看着在座的董事。
“各位,六千万。集团去年全年的净利润才一个亿。三个月,亏掉了去年大半年的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