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提着一个果篮,步子很快。
“大哥。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接到嫂子的电话,我就来了。医生说查不出原因,建议转院,我的心都凉了半截。”
唐金生睁开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唐金文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姿势很恭敬。
“大哥。你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你别操心,有我呢。董事会那边,我帮你顶着。那几个老家伙要是再叽叽歪歪,我替你去怼他们。你放心养病,什么都别想。”
他顿了顿,伸出手,握住唐金生的手。“大哥。咱们兄弟俩,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的。你病了,我替你守着。你好起来,我把位置还给你。你放心。”
唐金生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回握,是收缩,像是想把手指抽出来,但没有力气。
唐金文松开手,站起来,转过身。看到我,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立刻换了一副。
“你就是林大师吧?久仰久仰!小萌经常提起你,说你很厉害,帮了我们家好几个大忙。城东那个商场,城西那个超市,都是你解决的。小萌说你是她师父,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本事,真是后生可畏。”
伸出手跟我握手。
“唐总客气了。应该的。”
“别叫唐总,叫三叔就行。小萌都这么叫。”他笑了笑,笑容很自然,很亲切,像真的把我当成了自己人。
唐金文又转过身,看着唐金生。“大哥。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公司,董事会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晚点我再来看你。”
他俯下身,在唐金生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很轻,我听不清。唐金生没有反应,闭着眼睛。
唐金文直起身来,朝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林大师。改天我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唐小萌看着我。她的嘴唇在哆嗦。
“师父。我三叔他——他是不是觉得爸爸醒不过来了?”
“可能。”
“所以他来演这场戏。在爸爸床前说那些话,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对大哥‘多好’。如果爸爸真的醒不过来,他就是那个‘最关心大哥的弟弟’。董事会的人会选他当董事长,因为他对大哥‘有情有义’。”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
“师父。你说爸爸醒了,他是不是很意外?”
“可能。”
“所以他刚才进来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那不是高兴,是意外。”
我点点头。他刚才进门的时候,笑容确实僵了一下,但被我看到了。
唐金生躺在床上没有反应,我想他现在心里应该很复杂,被亲弟弟暗害,骨肉相残,对谁来说都很痛苦吧。
下午的时候,唐金文又来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一进来就满脸笑容的给唐金生打招呼。
“大哥,今天气色不错。”
他走到病床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坐下之前,他看了一眼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唐小萌身上,笑了笑,“小萌,瘦了。这几天没睡好吧?你爸病了,辛苦你了。”
唐小萌勉强笑了笑,“三叔,我不辛苦。辛苦的是我妈。”
唐金文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
“大哥。这个月的数据出来了。”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城东购物中心,单月亏损八百二十万。城南商贸城,亏损七百五十万。城西广场,亏损六百三十万。三个加起来,两千两百万。这还只是直接亏损,没算商户撤场的空置损失。”
他把文件翻了一页,手指在数字上点了点。
“银行那边也在收紧。城东那个项目的贷款,本来已经批了,上周突然说风控没过,要重新审核。城南的授信额度被砍了一半,城西的直接停了。财务总监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如果下个月再没有新资金进来,集团的现金流撑不过三个月。”
唐金生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平稳,右手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蜷缩,像在忍着什么。
唐金文又翻了一页。
“还有商户。城东那边,已经有十二家递交了退租申请。城南九家,城西七家。他们联合起来,说要集体抗议,要求减免租金。法务说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其他商场的商户也会跟进。”
唐金生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唐金文把文件合上,放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