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下的淮军,大半都是刚招募的庄稼汉,别说列阵打仗,好多人连枪都不会开。
绿营兵更是烂泥扶不上墙,听见太平军的名号就腿软。
李合肥强迫自己压下慌乱,沉声道:
“吴藩台,你立刻动身去宝山,把驻扎在那里的英军全部调过来,这是我们最后的活路。上海能不能守住,全看你这一趟了。”
吴煦连忙起身拱手,语气斩钉截铁:
“抚台大人放心。卑职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把英军请回来。定要解了上海这围!”
话音落,吴煦转身就冲出巡抚衙门,翻身上马,带着随从快马加鞭往宝山赶去。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跌跌撞撞冲进来:
“抚台大人!英国领事和法国领事来了!”
卫兵话还没说完,麦华陀的声音已经撞了进来:
“李大人!你们大清的兵也太没用了!短短几天,就让太平军打到上海城下!我们调来的援军,还被你们分到松江和宝山,现在拿什么守上海?”
看着麦华陀咄咄逼人的样子,李合肥连忙压下火气:
“领事大人勿忧。我已经派吴藩台去宝山求援了,只要我们撑住一天,援军肯定能到。”
麦华陀猛地摆手,脸色难看到极点:
“一天?我们拿什么撑这一天?靠你手下这群废物吗?”
“我……”
李合肥刚要开口,就被麦华陀直接打断。
“抚台大人,上海丢不丢我不管。但要是租界没了,我立刻行文英国公使。到时候,你们刘大人第一个扒了你的顶戴花翎!”
说完,麦华陀甩袖就走,连半分情面都不留。
李合肥缓缓闭上眼,颇感无奈。
他沉声下令:
“传令全军。淮军与绿营所有兵力全部收缩,驻防租界外围工事。租界防线在,人在,租界防线破,人亡!”
与此同时,太平军联营大营里,气氛却是天差地别。
李秀成立在高岗上,望着脚下延绵不绝的营帐,眉头却没有舒展。
陆顺德垂着头站在他身后,脸色灰败。
青浦一战,他麾下数千广西老兄弟埋骨城下,那都是跟着他从广西一路杀出来的心腹,是拿命换过命的兄弟。
李秀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声音沉厚:
“兄弟们不会白死的。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看着我们杀尽清妖。走,我们去上海。给清妖和洋鬼子,最后一击。”
悠长的行军号角,瞬间响彻四野。
数万太平军拔营而起,浩浩荡荡向东进发。
没过多久,就和早已兵临城下的谭绍光部顺利会师。
浩荡兵锋,彻底将上海外围围得水泄不通。
中军数组里,装备新式洋枪的士卒列阵肃立。
攻城敢死队和土工民夫,扛着云梯、推着撞车,静静站在阵前。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道总攻的号令。
将台之上,李秀成身形挺拔如松。他的声音传遍全军,震得人耳膜发颤:
“兄弟姊妹们!自东征以来,我们连战连捷,清妖望风而逃!如今只剩最后一战!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彻底完成东征壮举!赞美天父,赐我勇气!”
“诛杀清妖!天下太平!”
七万太平军齐声怒吼,喊声震天动地,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斗。
“进攻!”
总攻号角骤然炸响,撕裂了战场的寂静。
没有试探,没有尤豫,数万太平军像决堤的洪水,朝着租界防线发起一波又一波亡命冲锋。
太平军将士悍不畏死,顶着呼啸的枪林弹雨,疯了一样扑向街垒。
近距离的火枪对射声连绵不绝,一具具尸体层层叠叠堆在防线前。
鲜血浸透了泥土,惨烈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战事刚一打响,就直接进入白热化的死战。
淮军士卒死守着外围低矮工事,和扑上来的太平军展开殊死缠斗。
打退一波,又冲上来一波,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反观绿营兵,早就军心涣散,稍遇猛攻就四散而逃,要不是淮军不断补填防线缺口,外围阵线早就崩得一干二净。
租界里的英法守军,依托坚固工事排枪齐射,每一轮齐射,都能收割数十条性命。
可在太平军连绵不绝的人海冲锋面前,再凌厉的火器也渐渐后继乏力。
所有人都明白,防线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鏖战打到黄昏,战局朝着溃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