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背着手,立在堂中,脊背绷得像块铁板,半天没动一下。
见满堂的人都憋着气不敢吭声,吉字营统领曾国荃率先炸了,粗嗓门一吼,直接打破了死寂:
“狗屁的八旗精锐!全他妈是废物!杭州本来就有一万五千人守着,朝廷又调了镶黄旗两万过来,加起来三万大军啊!”
“结果呢?连五天都没撑住!那些旗人老爷们,全被李秀成的长毛砍了脑袋,一个没跑!”
这话一出,曾国藩猛地回头,怒喝一声:
“住口!”
吼声震得堂内人都缩了缩脖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火气,转头看向一旁的战略参谋刘蓉:
“刘先生,先前的主意是你出的,你说,现在这烂摊子,该怎么收?”
刘蓉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哪能想到,朝廷的八旗兵废成这德行?
他本来只是想让那些眼高于顶的旗人吃点苦头,挫挫朝廷的锐气,让他们别老想着削湘军的权,哪成想
这哪是吃苦头,这是直接把三万大军全送了啊!
冷汗唰的就浸透了他的内衬,他硬著头皮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发颤:
“回回大帅,是属下失算了!属下原想着,八旗就算不能打野战,守城总没问题吧?让他们靠着城墙,跟李秀成拼个两败俱伤,咱们正好坐收渔利”
“谁能想到,李秀成那家伙这么猛,一鼓作气就把杭州破了,三万大军,全全军覆没了!”
“当务之急,是不能让浙江的局势彻底烂掉!”
刘蓉定了定神,赶紧把对策砸了出来:
“咱们得放弃围攻合肥,把防务交给多隆阿,然后挑选精锐,趁长毛没防备,沿江东下,拿下当涂、芜湖,直扑雨花台!只要咱们把天京围了,李秀成肯定得回援,到时候浙江的危局不就解了?”
这话一出,堂内众人纷纷点头。
围魏救赵,这招确实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了!
可就在这时,机要秘书赵烈文皱着眉开口了:
“那浙江的李世贤部怎么办?朝廷之前把左宗棠调去陕甘了,咱们现在手里的兵,根本腾不出手去管浙江啊!”
曾国荃闻言,当场就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怨气:
“管他浙江的烂事!朝廷先是派两黄旗过来抢功,转头又把左宗棠调去陕甘,明摆着就是要钳制咱们湘军!”
“依我看,咱们就守着安徽不动!让朝廷自己跟长毛打去!我倒要看看,离了咱们湘军,他朝廷能不能平了这长毛之乱!”
“胡闹!”
曾国藩当场就怒了,眼睛一瞪:
“这种话你也敢说?休要再提!”
他喘了口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浙江的事,咱们现在确实管不了了。能把李秀成引回江宁,别让他再荼毒江南,就已经是咱们能做的极限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商量一下,怎么应对朝廷的问责!杭州丢了,三万八旗军全军覆没,我是钦差大臣,提调江南四省军务,这责任,我首当其冲!”
刘蓉闻言,赶紧开口劝道:
“大帅您多虑了!现在朝廷手里,哪还有能用的兵?先前刘文泽在京城练了六万新军,陕甘又练了三万绿营,全都是刚拉起来的新兵蛋子,连枪都没摸热,哪有半点战斗力?”
“这时候,朝廷还得依仗咱们湘军呢!依属下看,就算要问责,也顶多是下道上谕,斥责咱们两句,不可能真的把咱们怎么样!”
曾国藩却没松气,他背着手在堂里来回踱步,脚步重得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子上。
半晌,他才停下脚步,皱着眉道:
“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可我就怕刘文泽那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安徽巡抚李续宜赶紧接话:
“大帅您放心!这镶黄旗全军覆没的消息,这会肯定已经传回京城了!”
“到时候京城里头,那些旗人的家属不得闹翻天?刘文泽光是应付那些哭天抢地的家属,就够他头大的了,哪还有功夫来问责咱们?”
曾国藩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自己的腰侧,嘴里喃喃自语:
“不按套路出牌不按套路出牌”
猛地!
他眼睛骤然睁开,瞳孔骤缩成了针尖!
“我想到了!”
他猛地转身,几步冲到堂中央的舆图前!
众人吓了一跳,赶紧跟着凑了过去。
就见曾国藩手指狠狠戳在舆图上的上海、宁波两个地方,声音都带着点发颤:
“刘文泽是英国公使卜鲁斯的义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