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瑞、张英、恒泰、周文博几人端坐在两侧,手里捧著热茶,却谁也没心思喝,所有目光都黏在大堂中央来回踱步的刘文泽身上。
刘文泽已经转了快半刻钟了,靴底碾过青砖地,沉闷的摩擦声听得人心烦,他自己更是满脑子乱麻,全是明天要见的英国公使卜鲁斯。
既要守住祖宗留下的主权分毫不让,又不能真的把这日不落帝国的公使给得罪狠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两头都占尽的好事?
自己当初豁出性命发动政变,亲手宰了慈禧那卖国的娘们,不就是看不惯她为了自保就把江山往外送?
怎么这才几天,轮到自己,也要走上割地赔款的老路?
那他可不想落得后世那句“宰相合肥天下瘦”的骂名,更不想当那个签了一堆卖国条约的李中堂。
“我说刘大人唉!”
恒泰被他转得眼都花了,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手还使劲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您把我们大半夜叫过来说是议事,这半天您一声不吭,就搁这儿转来转去的,我都快看吐了!到底商量啥事啊,您倒是说句话啊!”
听到恒泰出声,刘文泽总算停下了脚步,揉了揉眉心,转身坐回了大堂的正座上,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才开口道:
“还能有啥事?就是明天见英国公使卜鲁斯的事。叫你们来,就是想议议,明天怎么把这位洋大人给打发了。”
“这有啥难得的?”
恒泰想都没想,一拍大腿就开口:
“这洋鬼子就一个人,他要是敢蹬鼻子上眼,我保证他竖着进来,横著出去!到时候悄没声的埋了,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刘文泽赶紧摆手:
“我的恒大人,你平时不读书也就算了,起码时事也要了解一下啊!”
“这洋鬼子去年才打进北京城,僧王的骑兵在八里桥被人家打得全军覆没,剃了个光头,先帝都被人家逼得逃去了热河!”
“人家要是明天在京城出个万一,英国的舰队转头就能打进大沽口,到时候咱们除了割地就是赔款,你担得起这个责?”
周文博在一旁缓声道:
“大人,这英国人确实厉害,但您也没必要紧张成这样吧?他明天说啥,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行了?”
刘文泽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没那么容易。你可知这是什么时代?”
几人都愣住了,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文泽看着他们茫然的脸,继续道:
“这是维多利亚时代,是英国最鼎盛的时候,强的不讲道理。
“维多利亚是谁?”
周文博皱着眉问:
“英国有这么强吗?不就是能打一下咱们吗?”
刘文泽无奈,只能给他们解释:
“维多利亚就是英国的女王,这英吉利你们只见他们打进了京城,没见他们在外面的势力到底有多强。”
“大英帝国领土遍布五大洲,印度、非洲、美洲、澳洲都是他的殖民地,水师横行四大洋,是前五十年打法国,后五十年打俄国,中间捎带着打我们大清和土鸡。”
“今朝英使登门至,庙堂何以做筹量?”
这一大串念下来,满屋子的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澳洲、土鸡,他们听都没听过,一个个瞪着眼睛看着刘文泽,满脸的不解。
恒泰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大人好雅兴,这时候还赋诗一首。”
刘文泽实在是没招了,摆了摆手,直接问正事:
“行了,不说这个了。明天公使来,无非就是海关、通商这些事,你们有没有什么章程?”
这话一问,刚才还七嘴八舌的几人瞬间都闭了嘴,一个个低着头,要么喝茶要么看地板。
他们哪懂这些洋人的通商海关的事啊,平时管的都是京城的治安、旗人的差事,这些洋玩意,他们听都听不懂。
刘文泽看着他们这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得了,问了也是白问。如今只能见招拆招了,明天我们一起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会会这位卜鲁斯公使。”
众人连忙点头称是,这才各自散了。
一晃就到了第二天寅时,天刚蒙蒙亮,东边才泛起一点鱼肚白。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院子里就已经扫得干干净净,刘文泽带着明瑞几人早早就等在了这里。
没等多久,门外就传来了通传的声音,英国公使卜鲁斯如约而至。
众人起身迎了出去,就见一个高鼻深目的洋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