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学哲院士的医疗床被安置在树荫下,老人的眼窝中,那簇执念的火焰却愈烧愈烈。
李青山道:“江先生,金院士,还想参观启明聚变反应堆本体。”
江辰静立片刻,自光掠过老人枯槁的面容,淡淡道:“可以。但只能在外围展示区,时间不可过长。”
他的应充,如同特赦令,金老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干瘪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道谢,却因激动而发不出清淅的声音,只能用力眨了眨眼。
准备工作迅速且无声地进行。
一行人,以江辰为首,李青山和医护人员推着金老的轮椅,缓步走向那处依山而建的灵枢实验室外围信道。
厚重的复合装甲门无声滑开,露出灯火通明的信道。
空气瞬间变得不同,恒温恒湿,带着淡淡臭氧与特殊清洁剂的味道,还有一种低沉而稳定的能量嗡鸣背景音,仿佛巨兽沉睡的呼吸。
金老一进入这里,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轮椅扶手。
他贪婪地呼吸着这属于“未来”的空气,目光饥渴地扫过信道两侧光滑如镜的特种合金墙壁,头顶无缝衔接的集成灯带与通风系统。
“停——停下——”
他嘶哑地开口。
轮椅停下。
金老颤斗着,竟试图用手臂支撑起虚弱的身体。
“金老,您不能————”
医护人员急忙劝阻。
“扶——扶我一下——”
老人固执地要求,恳切地望向江辰和李青山。
李青山看向江辰,见江辰微微颔首,这才与医护人员一同,小心翼翼地将老人从轮椅上搀扶起来。
他的双腿早已无法支撑体重,全靠两人架着,颤巍巍地“站”在了这片他梦寐以求的土地上。
老人伸出那只布满斑点与皱纹的手,仿佛朝圣般,轻轻抚摸向身旁冰冷的合金墙壁。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坚实,却让他如同触电般,浑身一颤。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通过掌心传来的低沉嗡鸣,那是庞大能量在渠道中稳定流转的脉动,是超导磁体产生的强大场效应,是无数精密设备协同运行的呼吸!
“是真的——是真的——”
他喃喃自语,老泪纵横:“这振动——这频率——是聚变的心跳——是太阳的脉搏啊——”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信道深处,那里有更巨大的渠道延伸进入内核区,管壁上复盖着复杂的支撑结构与冷却回路,仿佛巨龙的血管与神经网络。
“能量——如此稳定——不可思议的稳定——”
他喃喃道,作为毕生与狂暴核能打交道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约束上亿度等离子体并稳定输出能量,其控制精度要求是何等变态。
在江辰的默许和李青山的示意下,轮椅被缓缓推行,深入外围展示区。
这里经过特殊设计,通过巨大的多层防爆观察窗,可以看到部分非内核的子系统运行状态。
虽然看不到“羲和”反应堆本体,但能看到粗大的超导输电母线如同蛰伏的巨蟒,延伸向远方,能听到能量转换区传来稳定而低沉的变压变频声响。
控制室内,少量值班人员坐在闪铄着无数数据的屏幕,神态专注而平静。
每一处细节,都冲击着金老毕生的认知。
他看得如痴如醉,时而激动得浑身发抖,时而陷入长久的静默沉思,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深深镌刻进灵魂深处。
终于,他转过头,目光再次灼灼地投向江辰,积压了一生的关乎聚变工程最内核噩梦的疑问,如同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江——江先生!请——请告诉我!”
“第一壁!面对14MeV的高能中子持续轰击,材料肿胀、脆化、活化——这是聚变堆的癌症!你们——你们是用什么材料?何种结构?如何解决氦泡形成和辐照肿胀率的问题?!
寿命——寿命预估是多少?!”
“还有等离子体!湍流、撕裂模、边界局域模——这些不稳定性如同幽灵,随时可能引发猝灭!你们的约束场——磁镜比?剪切场?是如何抑制住它们的?控制反馈系统的响应时间达到什么量级?!”
“能量提取!由中子携带,如何高效转化?液态锂铅回路?还是固态增殖包层?热效率——热效率到底达到了多少?!有没有出现热斑和材料腐蚀的迹象?!”
“超导托卡马克——不,你们的设备或许完全不同!但磁场强度如此之高,线圈的临界电流密度是多少?场强是多少?用的什么基底的超导带材?失超保护系统——如何保证绝对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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