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甲”工程的宏图已然铺开,具体的绘制与验证工作已移交给他亲手培训的“墨工”团队和如获至宝的军方专家们。
于他而言,那不过是推演万千法则中的又一次实践验证,事了拂衣,他的心念便已回归到灵枢实验室与本源的探索之中。
然而,就在他踏入寨子,神识如常般扫过这片熟悉的土地时,一种迥异于平日的离别氛围,如同温润的水汽萦绕而来。
他立刻明了——黄锦离开的日子,到了。
黄锦七月初就要离开的消息,早已传开,溪头寨的乡亲们心里都象是被什么东西堵着。
这女娃娃,城里来的大学生,放着成立好日子不过,一头扎进这穷山沟,教娃们识字明理,一待就是这么久。
如今寨子眼见着一天天好起来,新学校都快盖好了,她倒要走了,要去更远、更苦的地方。
这份情谊,山里人嘴上笨,心里却亮堂得很。
傍晚,夕阳给老槐树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树下的空地上,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没有通知,没有安排,各家各户象是约好了一般,端来了自家的拿手菜。
大盆的土鸡炖蘑菇、红亮亮的腊肉炒蒜苗、喷香的干煎小河鱼、金黄的玉米贴饼子、清爽的时令山野菜————
一张张简陋的课桌、甚至卸下来的门板拼凑起来,成了长长的流水席。
炊烟袅袅,饭菜香气和着山风,弥漫在村口,朴实,却比任何盛宴都更让人动容。
孩子们围在黄锦身边,小脸上写满了不舍。
“黄老师,你别走嘛————”
“黄老师,以后还回来看我们吗?”
“黄老师,我以后一定好好念书,考大学!”
黄锦蹲下身,一个个摸着他们的小脑袋,眼圈泛红:“老师会的,一定会回来看你们。你们都要好好的,认真读书,听新老师的话,知道吗?”
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拉住黄锦的手:“闺女啊,这一走,山高路远的,可得照顾好自己!山里晚上凉,多穿点,饭要按时吃,别饿着————”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最后不由分说,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塞进黄锦怀里:“拿着!路上吃!刚煮的鸡蛋,还热乎着!”
小鱼站在一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哭出声,只是拉着黄锦的衣角,不肯松开。
黄明远、阿昌、燕子也来了。
老道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干净的道袍,神情肃穆,上前与黄锦低声说了几句,悄悄塞给她一本手抄笔记。
那是他近日修炼《灵枢初解》的一些粗浅感悟,虽不成体系,却也是一片心意。
场面温馨而感人,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淳朴与真挚。
就在宴席气氛最浓时,人群边缘微微一动,自发地让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身影悄然出现,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是江辰。
他从基地返回,风尘未洗,便径直来了这里。
他的到来,让喧闹的村小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辰娃子回来了!”
“江先生!”
乡亲们纷纷笑着打招呼。
江辰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缓步走到主桌旁。
他目光落在黄锦身上,端起桌上一碗粗茶,平静道:“黄老师,一路顺风”
门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过多的情绪,简单一如他平日。
但黄锦的瞬间泪目。
她知道,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从江辰口中说出,已是极大的认可和最重的送别。
她重重点头,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与江辰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宴席终散。
黄锦背起行囊,她要赶往县城,搭乘明天一早的早班车,前往省城。
苏老夫人安排的越野车已等在村口。
黄锦一一告别,最后拥抱了一下小鱼和奶奶,毅然转身。
“我送她一程。”
江辰对众人道。
黄锦闻言,脚步一顿,看向江辰,轻声道:“江辰,我想————走走。”
“好。”
月色如水,静静洒在山间新修的公路上。
路面平整,还带着新铺柏油的特殊气味。
远山如黛,轮廓模糊在温柔的夜色里。
两人一前一后,默然行走。
远处,灵枢实验室工地的灯火如同星子,隐约闪铄。
“江辰,”黄锦终于开口,“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