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真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
心情有些发沉。
他穿过两条街,走入一片拥挤杂乱的平民区。
路边,一处支着破旧布篷的早餐摊位前。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佝偻着背,正费力地用长竹筷翻动着油锅里的面饼。
她背上还用一块打满补丁的破布兜,绑着个熟睡的婴儿。
摊位旁,还有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
女孩穿着不合身的宽大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正踮着脚,吃力地帮着收拾桌上客人吃剩的空碗。
哧溜,哧溜。
角落的一张小木桌上。
一个穿着黑色和服、脚踩木屐的东瀛人,大口将碗里的汤水喝得一干二净。
他随手把粗瓷碗重重往桌上一顿,拔腿就准备走。
“这位客人。”
小女孩手里还端着两个空碗,天真地喊了一句。
“您还没给钱呢。”
东瀛人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冷意。手掌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巴掌声,猛地响起。
老奶奶狠狠一巴掌抽在小女孩的脸上。
“不懂事的死丫头!瞎说什么胡话!”
她佝偻着身子,冲着那东瀛人拼命点头哈腰。
“太君,太君您慢走!小孩子不懂事,这顿算老太婆孝敬您的!您大人有大量....”
东瀛人冷冷地盯着老奶奶。
半晌,他紧握刀柄的手才缓缓松开,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低贱的支那猪。”
他骂骂咧咧地吐了口唾沫,踩着木屐,大摇大摆地走了。
周围支摊的商贩、路过的平民。
全都低着头,该干什么干什么。
眼神木然,麻木不仁。
直到那东瀛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老奶奶才一把将呆立着的小女孩死死抱进怀里。
“丫头乖,不哭,不哭....”
“是奶奶没用....可咱们斗不过他们啊,惹了他们,咱们一家连命都没了啊....”
小女孩终于反应过来,泪眼朦胧地趴在奶奶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背上的婴儿被惊醒,也跟着哇哇大哭。
...
陆真静静看着这一幕,看着底层人被世道死死压在泥泞里。
距离禁武只剩短短三年,时不我待。
在这人吃人的乱世,唯有去拼、去争,才能站稳脚跟。
‘我没做错。’他暗自道。
武道本就是血骨铺就的登天长阶,往前走,终究是要辜负一些人的。
只是……三年后禁武令下,自己真能改变这满目疮痍的世道,救下这些草芥吗?
或许到那时,他能做的,也不过是护住家人平安罢了。
...
穿过压抑的平民区,他漫无目的,不知不觉走到了洋城江边。
江面宽阔,微波荡漾。
陆真的目光随意落在前方浅滩处。
一只肥硕的灰羽母鸭正领着七八只嫩黄的幼鸭,摇摇晃晃地踩着泥水,试探着往江水里钻。
“春江水暖鸭先知……”
看着这幅生机勃勃的画面,这句旧诗蓦地浮上陆真心头。
在另一段历史长河中,华夏大地也曾跌入令人窒息的绝望。
山河破碎,豺狼当道。
可哪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