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坚沿来路往下走,雷霆之声在身后退去。
空气里的湿度降下来,带着松脂和干燥泥土的气味。
路过偏坡时,他脚步慢了一拍。
顾惜朝的衣冠冢在午后沐浴着日光。
草芽比之前高了一截,从土里探出来,被风压弯又弹起。
青石碑上“茅山友人”四个字被雨水冲过,笔画边缘的苔藓长出来,把字迹衬得更深。
酒葫芦还在碑前。
葫芦表面被露水和日头反复打过,磨得发亮的那一层蒙上了薄灰。
石坚上前将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把酒葫芦的塞子拧紧。
转身继续往下走。
冲虚道长的静室。
石坚和冲虚道长盘坐在蒲团上。
老道的目光从茶盏上抬起来,在石坚身上停了片刻。
“不错,看你目露精光,天庭饱满,想必这次闭关颇有一番收获。”
石坚闻言笑了笑,“弟子已经将闪电奔雷拳修炼至返璞归真的状态。”
“好!这个等级的奔雷拳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这次就给各派开开眼。”
冲虚道长大声笑道,他从案下取出一只木匣放在桌上,往石坚那边推了推。
木匣是松木的,边缘被手掌磨出包浆,透着暗哑的光。
石坚伸手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双布鞋。
鞋底纳得极密,一排排,从鞋尖到鞋跟,布料是粗麻的,本白色,摸上去凸起一排一排的线迹。
“这是用云锦麻编织而成的,相比其他鞋子更加轻盈。”冲虚说,“你脚底受力太重,穿这个,能散掉三成反震之力。”
石坚的手指在鞋面上停了一息。
“多谢师父。”
“四目在山门等你。”老道放下茶盏,“那小子嘴碎,你多照顾照顾他。”
石坚起身走到门口。
冲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之前你师叔传了信回来,洋人在泉州府设立了很多教堂,具体等你回来再说。”
“好,知道了,我出发了师父”
山门。
四目蹲在石阶上啃馒头。
道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晒成深麦色的手臂。
腰间挂着一串东西,三清铃、符纸、桃木剑、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布袋。
馒头啃了一半,腮帮子鼓着,看见石坚从石阶上下来,眼睛一亮,嘴里的馒头差点喷出来。
“大——师——兄!”
他把剩下半个馒头往怀里一揣,小跑过来。
跑了两步想起什么,连忙伸手把铜铃按住。
那玩意儿跑起来响得跟牛铃似的。
跑到石坚面前,站定,上下打量。
“师兄你变了。”
石坚没有搭理他,继续向前走。
四目追上来,倒退着走,边走边说。
“真的变了,走路不带声了,以前你走路我能听见脚步声,现在......”他低头看了看石坚的脚,“你是不是又突破了?”
四目也不在意石坚没回答他,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嘴里不停。
“师兄你这三月怎么练的?我在前山天天练,八步赶蝉还是卡在炉火纯青,怎么都上不去。师父说我脚底太沉,落地的时候总想踩实了再发力,我也想改,但一快起来就忘了。”
“多练。”
四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就这?”
四目撇撇嘴,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开口。
“师兄,南疆那边好不好玩?我听师父说你把血煞教给灭了,血祖都让你给劈了,真的假的?血祖长什么样?是不是跟师父说的那些邪修一样,浑身血光......”
“是。”
四目一愣,“是什么?”
“是真的,灭了,劈了。”
四目嘴巴张着,“这就没了??”
“血祖那可是地师境界,虽然是伪地师,但也是地师啊!师兄你人师中期就把他劈了?”
“召天雷。”
“召天雷?!”四目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不是地师才能用的吗?师父说召天雷要以肉身为引,人师境界强行召雷,搞不好自己先被劈死。”
“你师兄我体质特殊,你别学我,不然真给你先劈死了。”
官道两旁是麦田,麦子青黄相接。
风吹过去,麦浪从远处一层一层推过来。
空气里有麦秆被日头晒过的气味,带着一点甜。
四目走在前面,倒退着走,边走边比划。
“我突破人师的时候,差点没扛过来。”四目把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臂上一道淡红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