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辆马车围成一圈,护卫们在周围巡逻,篝火在营地中央燃起。
石坚坐在一块石头上,目光扫过营地。
“道长,您先用些吃食。”
刘管事端着一碗热粥走来,神色恭敬。
“有劳。”
石坚接过粥碗,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营地周围。
阴气比白天更浓了。
那股阴气像是一层薄纱,笼罩在商队上方,普通人看不见,但在石坚眼中却清晰可见。
鬼者,阴气所聚,不祥之物。
集贫贱、悲哀、衰败、灾祸、耻辱、惨毒、霉臭、伤痛、病死十八个灾祸于一身。
这股阴气,不是普通的游魂野鬼。
是厉鬼。
“刘管事,你们商队从何处来?”
“回道长,我们从岭南来,准备去京城送货。”刘管事答道。
“一路上可曾经过什么特殊的地方?”
刘管事想了想,“特殊的地方……倒是有一个。三天前,我们路过一片乱葬岗,当时天色已晚,掌柜说绕路太远,就硬着头皮穿过去了。”
“乱葬岗?”
“是的,那地方荒凉得很,连个像样的坟墓都没有,都是些无主的孤坟。”刘管事压低声音,“道长,您说……会不会是那里招来的?”
石坚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陈德昌的马车。
那辆马车周围的阴气最浓。
阴气缠身,如影随形。
这是冤债。
“请你们掌柜过来。”
“好嘞。”
刘管事快步离去,不一会儿,陈德昌便匆匆赶来。
“道长,您找我?”
陈德昌的脸色比白天更加憔悴,眼圈发黑,印堂发暗。
这是被阴气侵蚀的征兆。
“陈掌柜,贫道有一事相问。”
“道长请问。”
“你祖上,可曾做过什么亏心事?”
陈德昌脸色一变,瞳孔微微收缩。
“道长……道长怎么知道?”
石坚没有解释,而是继续问道。
“那东西缠着你,是因为你祖上的罪过。你若想活命,便如实告知。”
陈德昌沉默片刻,长叹一声。
“道长既然看出来了,在下也不敢隐瞒。”
他在石坚对面坐下,神色间带着几分苦涩。
“在下祖父年轻时,曾与一位合伙人一起做生意。那位合伙人姓周,是个老实人,家里有妻有子。”
“后来呢?”
“后来……”陈德昌低下头,“祖父起了贪念,在一次外出时,将周先生推下了山崖。”
石坚眉头微皱。
杀生害命,怨气难消。
“然后呢?”
“祖父回来后,说周先生失足落崖,尸骨无存。周先生的妻子不信,但苦无证据,只能带着孩子离开。”陈德昌的声音越来越低,“从那以后,陈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岭南有名的商贾。”
“周先生呢?”
“他……他含冤而死,怨气不散,化为厉鬼。”陈德昌的声音有些颤抖,“从那以后,陈家每隔几年就会出怪事。先是祖父,然后是父亲,现在轮到我了。”
“那东西可曾伤过人?”
“这倒没有。”陈德昌摇了摇头,“它只是……只是吓人。每到夜里,就会出现在我身边,盯着我看,有时候还会说话。”
“说什么?”
“它说……''''还我公道''''。”
石坚沉默片刻。
厉鬼只恐吓不伤人,说明它要的不是命,是公道。
冤有头,债有主。
这桩因果,可以了。
“陈掌柜,你可知那周先生的后人在何处?”
“这……在下曾派人打听过,周先生的妻子带着孩子回了老家,后来便没了消息。”陈德昌叹了口气,“道长,您说……它会不会一直缠着我?”
“不会。”
石坚站起身。
“它要的是公道,不是你的命。今夜贫道会为你守夜,待明日,贫道会为它超度。”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陈德昌连连拱手。
石坚摆了摆手,开始在营地周围布阵。
他从怀中取出符箓,在营地四周贴了八张驱邪符,又在陈德昌的马车周围贴了三张安魂符。
“今晚,你们安心睡觉。”
“是,是。”陈德昌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
夜深。
营地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