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上面吹下来,带着那种湿润的、凉凉的、像雨后泥土气息的味道。叶琉璃抬起头,看着那片正在一点一点透出光来的天空。那片天空不再是深蓝色的了,它是光的,无边无际的,像一片倒过来的海。而她,正朝那片海走去。这一次,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母亲在后面等她,那个人在光河里等她,那个叫“琉璃”的、没有用完的光在这片白色的荒原上等她。还有阿行,走在她身边,不远不近地,像一道影子,像一缕风,像一束从上面照下来的、温暖的、金黄色的、像母亲怀抱一样的光。
她走着,没有回头。
从那些东西的围困中逃出来的时候,叶琉璃的样子很狼狈。她的头发散了,不是那种被风吹散的、还有几分飘逸的散,而是被汗浸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像几天没洗过的那种散。她的衣裳破了,袖子被什么东西撕了一道口子,从肩膀一直裂到手肘,露出底下被热浪烤得发红的皮肤。她的脸上全是灰,不是灰尘,是那些东西消散时留下的、像纸灰一样的东西,灰白色的,薄薄的,糊在她额头、鼻梁、脸颊上,像一张没贴好的面具。她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灵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经脉里空荡荡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河床在收缩,在痉挛,带着她的整只手一起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