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有薄薄的茧,和她的一模一样。那只手握了很久,久到枪杆上被磨出了一个人手的形状,久到枪尖被磨得只剩下一线寒光,久到那只手的主人都换了几个,那把枪还在。它不认人,它只认一种东西——那种从光里长出来的、被捏泥巴的小孩捏进泥人里的、被握枪的大人磨进枪杆里的、刻在那道被用来补天、最后又没有用上的光的最深处的东西。它认的是那个人。
第三段记忆,是一座城。不是上京城,是另一座城,更古老的、更小的、建在一片荒原上的、四周都是灰黑色龟裂地面的城。那座城没有高高的宫墙,没有宽阔的街道,没有那些她走过无数遍的巷子和铺子。它只有几排低矮的土坯房,一口井,一棵歪脖子树,和一群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有灰、手上有茧的人。
那些人在这座城里活着,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一代一代的,和上京城里的人一模一样。可他们不知道,这座城不是他们建的,是一个人用一双手、一把枪、一道光,从那些从天上下来的、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声音的东西手里,抢下来的。那个人建了这座城,不是为了自己住,是为了给那些无处可去的人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地方。他建好城,就走了。去了上面,去了那些东西还在等着的地方,去了他再也没有回来的地方。那座城后来变成了什么,叶琉璃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座城脚下的那片荒原,和她飞升后踏上的第一片土地,一模一样。
记忆散了。那些从光里长出来的线条、轮廓、画面,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丝一丝地淡去,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光海还是那片光海,无边无际的,温暖的,金黄色的,像母亲怀抱一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