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的、什么都没有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东西——不是光,是泪。不是人的泪,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又模仿得不太像的泪。它们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那张安静的、温柔的、慈悲的脸往下淌,滴在皇帝灰白的头发上。
“杀了我。”长公主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杀了我,它就死了。它死了,那些从地底下涌上来的东西就会退回去。这座城就安全了。他——”她低头看着皇帝,“他也就解脱了。”
叶琉璃握着枪的手在发抖。她没有动。
“你不是来杀我的吗?”长公主看着她,那张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期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又有点舍不得的、让人心碎的东西。
叶琉璃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她说不出来。她是来杀她的吗?她不知道。她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进去,必须进去。至于进去之后要做什么,她没有想过。也许是要查清楚真相,也许是要找到污染源,也许是要把这一切结束。而“把这一切结束”,就意味着——杀了她。
“你不是她。”长公主忽然说,“你不是那个从下面上去的人。你只是像她。像她的眼睛,像她的枪法,像她站在我面前时那种不怕我的样子。可她不会哭。她不会站在我面前哭。她只会站在那里,握着枪,看着我,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她只是看着叶琉璃,看着那双流泪的眼睛,看着那张被泪水和汗水糊满了的脸,看着那把在她手里发抖的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