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葬礼结束
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匣子里,时不时打开来看一看,擦一擦,再放回去。她以为那个匣子会一直在那里,永远在那里。

    直到此刻。叶琉璃跪在灵堂里,看着那些白幡在风中晃动,闻着空气中残留的纸钱气味,听着远处和尚敲木鱼的声音渐渐远去。她忽然觉得那个匣子裂了一条缝。不是很大,只是一条细细的、像头发丝一样的缝。可那条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渗。是怨。不是恨,恨太浓了,太烈了,她恨不起来。是怨,淡淡的,酸酸的,像隔了夜的茶,不烫嘴,却涩得她舌根发麻。

    她怨母亲,为什么不来。父亲死了,那个跟她吵了一辈子、闹了一辈子、最后还是把她写进族谱里的男人死了。她不来。闭关修炼。这四个字像四根针,扎在叶琉璃心上,不深,却每一针都扎在最疼的地方。她想起小时候,母亲走了,父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不会梳头,就学着梳;不会做饭,就学着做;不会哄孩子,就笨嘴笨舌地说那些硬邦邦的话。她想起父亲那双又粗又硬的手,那双手打过她,也抱过她;骂过她,也给她盖过被子。她想起父亲坐在门槛上等她回家的样子,天黑了,灯亮了,他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她想起那天她从牢里出来,父亲在马车里等她,说她尽会添麻烦。她说“爹,我错了”,父亲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说“以后注意”。那是她第一次跟父亲认错,也是父亲第一次没有骂她。

    她以为母亲会来的。她以为母亲至少会来看一眼,哪怕只是看一眼,磕个头,烧张纸,转身就走。可她不来。闭关修炼。叶琉璃跪在那里,忽然觉得很好笑。她想起母亲出家那天,她追出去,追到村口,追不动了,站在路边哭。母亲没有回头。她一直觉得母亲是有苦衷的,母亲是不得已的,母亲是爱她的,只是没有办法。她替母亲找了二十年的理由,编了二十年的借口,骗了自己二十年。可此刻,她骗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