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心病
    寂静,无边无际的寂静,如同厚重的帷幕,将叶琉璃整个包裹起来。

    那寂静不是空无,而是某种更深的、近乎实质的存在——像深海的压力,像冬夜的寒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一个毛孔,让人几乎忘记声音本该是什么模样。

    叶琉璃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脚下如镜的地面,看着自己孤身一人的倒影,看着那无尽的白色向四面八方延伸,直到视线尽头仍是白色。

    传说,人有三魂七魄,魂魄是记忆的载体。

    那么,与一个人的灵魂本源共感,便是直面她生命画卷最简单的方法。那些被遗忘的、被深埋的、被刻意掩盖的过往,都会在这片本源之境中一一浮现。

    如同翻开一本尘封的书。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纯白空间的绝对寂静。

    那声音很轻,很脆,像老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在这片死寂中,却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突兀。

    一扇古朴的木门,毫无征兆地在叶琉璃面前凭空浮现。

    它没有依托任何墙壁,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纯白之中。门框是深色的老木头,边角已被岁月磨得圆润,门板上隐约可见细密的木纹,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门缓缓向内开启。

    没有吱呀的声响——门轴似乎被精心保养过,转动得悄无声息。只有那最初的一声,像是在提醒来人:请进。

    温暖的阳光从门后流淌出来。

    那阳光是金黄色的,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与温柔,轻柔地洒在叶琉璃脸上。她不由得微微眯起眼,适应那突如其来的光亮。

    阳光里,有细小的尘埃在浮动,缓缓飘舞,像是无数金色的星子。

    叶琉璃迈步,踏入其中。

    光影流转。

    周围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纯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的、流动的、尚未成型的画面。那些画面旋转着、交织着,渐渐清晰,渐渐凝固。

    记忆如画卷般在她眼前展开——

    十多年前,王宅东厢。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天空压着厚厚的云层,不见阳光。可东厢的院子里,却挤满了人——丫鬟婆子进进出出,脚步匆忙;稳婆的声音从产房里传出来,一声声“用力”喊得人心头发紧。

    王大川在产房外搓着手转了半天。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脸上满是焦急与期待。脚下的青砖被他来回踱步磨得发亮,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也顾不上擦。

    “怎么还没出来”他喃喃着,又转了一圈。

    忽然——

    “哇!”

    一声婴啼,响亮而清脆,划破了院中的沉闷。

    王大川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随即,他双腿一软,险些坐在地上,扶着廊柱才勉强站稳。

    “生了,生了,老爷!”

    稳婆抱着襁褓从产房里出来,笑得满脸褶子,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是位千金!母女平安!”

    “给我瞧瞧”

    王大川哆嗦着手接过来,那双手抖得厉害,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他声音哑着,胳膊却急切地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到床边。

    张氏此刻累得脸色发白,汗水将头发濡湿,一缕缕粘在额角。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弱得几乎睁不开眼。

    可一看见丈夫怀里的娃娃,她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那光芒温柔而明亮,像是点燃了一盏灯。

    “是个闺女真好。”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那皮肤嫩得吹弹可破,红扑扑的,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可张氏看着,眼眶却红了。

    “咱们有后了。”

    “有后了,有后了!”王大川抹了把眼睛,那动作粗鲁,却透着一股子憨厚的喜悦。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拢住妻女,把她们娘俩一起圈在怀里。

    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带着外面的寒气,却很快被屋里的暖意融化。

    “往后咱们好好疼她,把她养成个有福气的姑娘。”

    张氏靠在丈夫肩头,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婴儿,眼神温柔得能淌出水来。小婴儿在母亲怀里动了动,小嘴无意识地咂巴了两下,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夫妇俩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初为人父母的喜悦,有对未来的期许,还有——

    一些叶琉璃看得分明,却暂时说不清的东西。

    窗外的天雾蒙蒙的。

    再一睁眼,叶琉璃发现自己似乎处在了王府墙外的一处空地上。

    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流转——日出日落,春夏秋冬,像是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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