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九个不会说话的人,和一双认了二十年的鞋
    “大傢伙,俺觉得这世上有些人活著,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一个万一。”

    他说完转过头,继续赶路。

    弹幕涌了一大片,但他没看。

    傍晚的时候,许安搭上了一辆拉柑橘的小四轮,坐在顛簸的车斗里,身子被柑橘箱挤得歪歪扭扭,头顶的风把他的头髮吹得像鸡窝。

    他把旧卫衣裹紧了,啃著司机大哥塞给他的两个柑橘,酸得齜牙咧嘴,但还是把果肉连筋络一块儿吞了下去。

    直播间有人刷弹幕说,安神吃酸橘子的表情可以做成表情包用一百年。

    天黑透了之后,小四轮在一个三岔路口把许安放了下来。

    许安站在路口,看著手机地图上那个不断缩短的距离数字。

    到广元还有两百多公里。

    他把笔记本从怀里掏出来,借著手机的光再次看了一遍第二个红圈旁边的字。

    “川北广元,有一座桥,桥底下住著九个聋哑人,他们在替一个听得见的死人守灵,守了二十年。”

    许安盯著“守灵”两个字看了很久。

    二十年,九个人,都不会说话,守著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他们在守什么?

    那个死了的人又是谁?

    许安把笔记本揣回怀里,在路边的一个废弃公交站台下面找了块还算乾净的水泥地,把帆布包垫在头底下,旧卫衣盖在身上,和衣躺了下来。

    他太累了,两天走了將近两百公里,就算他常年干农活的体格也扛不住这种强度。

    睡之前他对著镜头说了一句。

    “大傢伙,俺睡了,明天继续走,爭取后天到广元。”

    弹幕里有人说晚安,有人说注意安全,有人问他冷不冷要不要叫个跑腿送床被子。

    许安没看完就闭上了眼,几秒钟之內就睡著了。

    直播间的画面变成了一片漆黑,只有许安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山里传来的虫叫。

    在线人数从九万慢慢降到了三万,但那三万人的弹幕始终没有断。

    “他光脚站在石子地上的时候,我心里比他脚底还疼。”

    “安神以前连跟陌生人说话都脸红,今天他主动握了大爷的手,你们发现了吗?”

    “他在变,不是变成了网红,是变成了他爹那样的人。”

    凌晨四点。

    许安被一阵极重的露水凉醒了。

    他打了个寒噤,坐起来揉了揉脸,发现旧卫衣的表面掛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珠。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了一眼手机。

    直播间还亮著,在线八千多人,零零散散地掛著。

    许安没管那些,站起来把大衣抖了抖,背上帆布包,继续走。

    他现在兜里一分钱都没有了。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慌,这一路走过来,他好像慢慢明白了一件事——只要人还在走著,饭总是有地方吃的。

    中午的时候,许安走进了一个稍大一些的镇子。

    他在镇上的农贸市场门口找到了一个需要帮忙卸货的麵粉经销商,帮人家扛了两个小时的五十斤麵粉袋子,挣了四十块钱和一顿管饱的盒饭。

    他蹲在麵粉仓库的门口,端著一个铝饭盒,里面是白米饭、炒白菜和两块红烧肉,吃得极其认真。

    直播间里有人问他感觉怎么样。

    许安嚼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这肉燉得烂,比俺家那头猪差点儿,但比昨天的泡麵强远了。”

    “安神你什么时候再回去杀猪啊。”

    “猪不急,红圈急,你们让人家先走完三十六个圈再说。”

    “说真的,大家有没有一种感觉,安神现在说的话比以前多了,以前让他对著镜头说三个字都脸红,现在动不动就是一长串。”

    “社恐在进化,但还是那个味儿,一说多了他自己就会突然闭嘴脸红。”

    许安果然在看到这条弹幕之后,脸红了一下,把头埋进饭盒里不说话了。

    吃完饭他谢过老板,继续上路。

    下午的山路越来越陡,空气里开始有了一种属於川北的乾冷味道。

    路边偶尔能看到写著“广元”方向的路牌,距离数字从一百八十变成一百五十,再变成一百二十。

    许安走得很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布鞋,新补的那块底料已经和旧底磨出了差不多的灰色,缝合处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开裂的跡象。

    他想起那个坐在路边四十一年的老大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世上確实有一种人,就是为了“万一有人需要”而一直守著。

    就像他爹笔记本上画的那三十六个红圈。

    就像桥底下那九个不会说话的人。

    天擦黑的时候,许安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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