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一片漆黑。
铁柱打了个响亮的哈欠。
他双手死死握著方向盘。
车速压在八十码。
许安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他把领口往上拽了拽。
空调出风口的冷风吹得他脖子发凉。
军大衣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帆布包放在他的腿上。
那个生锈的铁皮盒子占据了包里大半的空间。
里面还剩最后三封信。
许安把手伸进去,摸出最上面的一封。
借著微弱的阅读灯。
他看清了信封上的牛皮纸泛著黄。
收件地址是贵州省铜仁市梵净山下老黑坡。
收件人写著採药客药罐子。
寄件人是许家村的老中医孙大夫。
许安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內衣口袋。
前方出现了一个服务区的指示牌。
铁柱踩下剎车。
五菱宏光缓缓拐进空旷的停车场。
凌晨两点。
服务区里停著几辆重型卡车。
司机们都在车厢里睡觉。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草丛里的虫鸣。
铁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跑向洗手间。
许安也跟著下了车。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咔咔的响声。
肚子发出一阵咕嚕声。
他走到服务区的开水房。
投了一枚硬幣。
从帆布包里拿出两桶最便宜的红烧牛肉麵。
撕开包装,倒进调料包。
开水衝进纸桶,热气腾腾。
许安端著两桶面走到花坛边。
他找了块乾净的瓷砖台阶坐下。
顺手把手机架在旁边的垃圾桶边缘。
开启了直播。
这是他这几天养成的习惯。
身处荒郊野外,只要开著直播,几百万双眼睛看著,就没有人敢抢劫他。
直播间刚刚开启。
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了十万。
弹幕飞速滚动。
“安神居然深夜修仙!”
“这又是到哪了?我还在回味玉林路的那首歌呢。”
“看这背景是高速服务区,安神这生活太接地气了。”
许安没有看屏幕。
他低著头,死死盯著泡麵桶盖上的缝隙。
铁柱还没回来。
面快要泡烂了。
对於一个农村人来说,浪费粮食是绝对不可饶恕的罪过。
就在这个时候。
许安的余光察觉到旁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走到花坛另一侧坐下。
距离许安不到两米。
许安警惕地转过头。
那是一个穿著黑色西服的中年男人。
领带扯开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
白衬衫的领口全是黄色的汗渍。
脚上的皮鞋沾满了灰尘。
男人手里拿著一个压瘪的矿泉水瓶。
里面连一滴水都没有了。
男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许安手里的泡麵桶。
喉结上下滚动。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
许安护住了泡麵。
他是个社恐,极度怕麻烦。
但他能看懂这种眼神。
村里那些断了顿的流浪狗,看到肉骨头也是这种眼神。
铁柱去个厕所居然要二十分钟。
这桶面马上就要成麵糊糊了。
许安犹豫了三秒。
他把属於铁柱的那桶泡麵推了过去。
塑料桶在瓷砖上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停在西装男的脚边。
“俺朋友拉肚子,这面他不吃了。”
“放著也是倒掉,你吃吧。”
许安说完这句话,立刻把双手插回军大衣的袖筒里。
目光转向正前方的空地。
他不看那个男人。
为了避免对方觉得难堪。
西装男愣住了。
他盯著脚边冒著热气的泡麵。
红烧牛肉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男人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没有道谢。
直接伸手抓起泡麵桶,连叉子都没拿出来。
直接用手抓著滚烫的麵条往嘴里塞。
烫得他直咧嘴,依然没有停下吞咽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