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悦耳。
如果这不是金属齿轮卡住头髮的声音,那就更完美了。
许安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木头椅子上,脖子上围著一条这一代年轻人没见过的、甚至有些发硬的白布围单。
他的眼角,含著一滴晶莹的泪珠。
不是感动的,是疼的,真的疼。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两只蚂蚁,正拽著你的头髮根,试图把你的头皮连带著天灵盖一起掀开。
“嘶——”
许安倒吸了一口太行山的冷气,声音都在颤抖。
“三……三爷。”
“咱能不能……上点润滑油?”
“这也太涩了。”
“感觉不像是在理髮,像是在拔河。”
三爷戴著老花镜,眯著眼,手里那把缠著胶带的“上海1972”,正死死地咬在许安的鬢角上。
进,进不去。
退,退不出来。
听到许安的话,三爷大嗓门地回了一句:
“啥?”
“你说啥?”
“要有油?”
“那是,这推子就是吃油!”
“越有油水的头,它推得越顺溜!”
“安子啊,你这头髮太干了,以后多吃点猪油!”
许安:……
直播间里的三十万网友,此刻已经笑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id头皮发麻】:哈哈哈哈!神特么多吃猪油!三爷这是在怪你头油不够多?
【id人工拔毛】:隔著屏幕我都感觉到了疼!这哪是理髮,这是给头皮做牵引!
【id 1972】:这推子我有印象!小时候也就是犯了大错,我爸才捨得用这玩意儿给我“上刑”!
“忍著点啊!”
“这老物件,有点脾气。”
“得一口气推过去,不能停!”
三爷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右手青筋暴起。
对著许安那可怜的鬢角,猛地发力!
“嘿!”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过后,许安感觉半个脑袋都麻了。
那种灵魂出窍的感觉,让他瞬间忘记了什么是社恐,什么是直播。
他只想回家找妈妈。
“哎!”
“这就对了!”
三爷看著手里那撮“战利品”,满意地吹了吹推子上的碎发。
“看。”
“这就通了。”
“这就叫……一鼓作气!”
许安看著镜子里那个半边脑袋像被狗啃了一样的自己,露出绝望的微笑。
“那个……”
“家人们。”
“如果有一天我禿了。”
“请记住。”
“我是为了艺术献身的。”
“而且……”
许安摸了摸火辣辣的头皮。
“我觉得三爷说得对。”
“这推子確实有点脾气。”
“它不光理髮。”
“它还负责叫醒服务。”
“我现在……清醒得能背下来圆周率后一百位。”
【id笑喷了】:这主播能处,有头髮他是真让薅啊!
【id髮型师】:作为同行,我必须说一句,三爷这手法……属於“硬推流”,全靠手劲!
折腾了足足半个小时。
期间经歷了无数次卡顿、拉扯、甚至是物理层面的“咬人”。
许安终於从那张刑椅上站了起来。
此时的他,已经焕然一新,原本那个稍显长的、带著点书卷气的髮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硬朗、极其復古的……板寸。
也就是传说中的“劳改头”。
甚至因为三爷手抖,左边稍微比右边短了那么两毫米,看著有点……痞。
配合上许安那张清秀的脸,还有那身洗得发白的军大衣。
竟然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有点像……刚从號子里放出来,但是决定洗心革面的文艺青年。
“中!”
“精神!”
三爷解开围布,拿著海绵刷子,在许安脖子上狠狠地扫了几下。
“这才像个爷们!”
“刚才那个长毛,跟个大姑娘似的。”
“多少钱?”
许安掏出手机,三爷把眼一瞪。
“寒磣我是不?”
“给村里办事的人,理髮还要钱?”
“滚滚滚!”
“赶紧去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