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着碗沿的手指有些发僵,最后还是走到船舷边,将碗倾斜——几滴液体落在纠缠的藤蔓上。
嗤。
像烧红的铁块按进雪里。
那些灰褐色的藤条瞬间蜷曲、发黑,碎成粉末簌簌落下。
“有用。”
胡八一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有些发颤。
陆溟没接话。
他垂着眼看自己的手腕——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粉色的、新生的组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平那道裂痕。
不过几个呼吸,那里只剩一道浅色的痕迹,像多年前的旧疤。
雪莉杨别开了脸。
她盯着船舱角落堆积的绳索,指甲掐进掌心。
王胖子干脆背过身去,肩膀绷得死紧。
“够了。”
胡八一放下碗,碗底只剩薄薄一层暗渍。
他指了指船侧被清理出的那片区域,藤蔓退开后露出潮湿发黑的木板,“从这儿下。”
陆溟第一个跃下去。
落地时靴子陷进厚厚的腐殖层,发出沉闷的噗声。
紧接着是那个总是沉默的身影——张起灵像片叶子似的飘落,没带起半点声响。
剩下的人抓着绳梯往下爬。
晃得厉害,每踩一脚都吱呀作响。
等最后一个人踩实地面,胡八一才仰起头看他们刚才待过的地方。
整艘船几乎被藤蔓裹成了茧子。
那些灰褐色的触须层层叠叠地绞着桅杆、缠住船舷,有些甚至从舷窗里钻出来,在风里缓缓扭动。
重量。
胡八一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这么多藤蔓压着,船吃水线已经没过了正常位置。
如果再晚上一刻钟——
他打了个寒噤。
“你怎么想到的?”
胡八一转向陆溟,声音压得很低,“用血。”
陆溟正在拍掉袖口的泥。
闻言他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没想到。
只是试试。”
“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雪莉杨接话。
她走过来,目光落在陆溟已经愈合的手腕上,“在墓道里那次也是。
那些尸蟞碰到你的血就退开——为什么?”
空气静了几秒。
只有风穿过藤蔓缝隙的呜咽声。
陆溟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很淡,转瞬就没了。”祖上有点特别的血脉。”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传到我这儿,血就带了点用处。
不止我——”
他朝张起灵的方向偏了偏头,“那位也是。”
张起灵没否认。
他站在阴影里,半张脸隐在立起的衣领后,只露出一双静得吓人的眼睛。
王胖子凑过来,盯着陆溟的手腕看了又看,终于憋出一句:“你这愈合速度……该不会偷吃了什么仙丹吧?”
“少胡说。”
陆溟白他一眼,转身朝船骸深处走去。
靴子踩碎枯藤,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其他人跟上。
胡八一走在最后,他回头又看了眼那艘被藤蔓吞噬的船。
暮色正从林隙间渗下来,把那些扭动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老人说过的话——有些东西是命里带的,躲不掉,也问不清。
就像此刻漫上鼻腔的、混合着腐木和铁锈的气味。
就像掌心残留的、碗沿冰凉的触感。
就像血。
他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身影。
“当心!”
王胖子吼声未落,藤条已缠住脚踝将他拽离地面。
胡八一急呼他名字时,陆溟的金乌刀刚出鞘。
一道黑影却抢先掠出——张起灵的黑金古刀划过掌心,染血的刀锋斩向蠕动的藤蔓。
断裂声里,胖子直坠水中。
他在河里扑腾好几下,呛了好几口才游回岸边。
手刚扒住石块,他又嚎起来:“这他娘啥玩意儿咬我!”
几人冲过去拽他上岸,只见条锯齿鲑鱼正死死叼住他臀部。
陆溟没憋住笑,用刀背把鱼撬了下去。
胖子扭头瞅见那鱼,嘴角一撇:“怎么就专挑我折腾?藤蔓拽我一个,鱼也咬我一个,你们倒都全须全尾的!”
“知足吧胖子。”
“知足?杨参谋你这话我可听不懂!”
“意思是——再嚷嚷,鬼藤恐怕还得来找你。”
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