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话里掺了点苦笑:“胖子,你真能吃穷我,那我只能再跑一趟沙漠,找我那位女王媳妇讨救济了。”
“够了。”
胡八一打断两人越来越远的胡扯,指尖点了点陆溟掌中之物,“先搞明白这玩意儿。
戏蝠——古书里提过,能学人唱戏。
早年间戏班子红火,这东西就靠戏文引活人靠近,让人产生幻象,再趁机吸血。”
“那刚才的鬼打墙就是它搞的鬼?”
王凯旋凑近了些。
“不对。”
胡八一眉头越皱越紧,“书上说,一只叫起来跟蚊子哼似的……得成群结队,动静才够把人引进圈套。”
成群?
话音落下的瞬间,头顶岩壁传来细密的窸窣声。
甲板上的人群僵住了,每一张脸都凝固着同一种神情——那是目睹灾厄降临前最后一瞬的空白。
再这么耗下去,谁都别想活。
“你在上头等。”
他对那个沉默的身影说,“这回我自己下去。
有变故,就喊。”
对方迟疑片刻,下颌动了动。
他独自折返船舱。
戏台还在老位置,物件也未曾挪动半分。
可空气里浮着某种不对劲。
他左右扫视,身后忽然掠过一道极快的影子。
转身的刹那,黑暗里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
上百双眼睛,蝙蝠似的钉在他身上。
他被锁定了。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命令自己稳住呼吸,可四肢却像浸在冰水里,难以控制地发僵。
不能硬拼。
他决定退出去,带所有人立刻离开这艘船。
但那些东西比他更快。
黑压压的一片腾空而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蚁群,朝他汹涌扑来——
胡八一刚才说过,这东西靠活物的血养活。
陆溟握刀的手心渗出冷汗。
麒麟血能不能镇住这场面,他心里根本没底。
他吸进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金乌刀划过一道弧线。
最近的那只怪物应声坠落。
灰黑色的液体从伤口渗出来,不是红,是一种浑浊的灰。
那灰色很怪,仿佛原本该有的色彩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只剩下一层死气沉沉的底子。
就像褪了色的旧照片,你明知它曾经鲜活,眼前却只有一片黯淡。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血。
四周打量,舱内并无异样。
岁月虽然让色彩斑驳,可梁柱、幔帐上残存的漆色仍在。
唯独这些怪物的血,是彻底的灰。
这灰色本身,恐怕就是某种征兆。
同伴的死 了剩下的怪物。
它们发疯似的涌上来。
刀光在昏暗里不断闪动,一具具躯体噼里啪啦地掉落。
砍翻大半之后,残余的终于畏缩着不敢再近。
但他不敢松懈。
这些东西困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可能已经忘记鲜血的滋味。
而他们几个活生生的人,无异于突然摆在饿鬼面前的一场盛宴。
它们怎么可能放过?
舱外猛地炸开一声嘶喊:“老陆!救——”
是胡八一。
声音里的惊惶几乎变了调,那是陆溟从未从他口中听过的绝望。
陆溟再顾不上舱内的残局,转身撞开舱门冲了出去。
甲板上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胡八一、王胖子、雪莉杨,连同那个沉默的青年,全被一种暗褐色的藤蔓缠住了身体,越勒越紧。
上船时明明没有这些东西。
难道是从水下突然冒出来的?
不,不可能那么快。
除非……
“走啊!”
王胖子脖颈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从齿缝里挤出吼声,“别管我们了!快走!”
陆溟不可能扔下同伴独自离开。
他握紧手中那柄暗金色的短刃,朝着盘绕的藤条疾冲而去。
刀刃与藤蔓相撞的瞬间,竟迸出金属交击般的锐响。
那些深褐色的藤条表面连一丝划痕都未留下,反倒是反震的力道顺着刀柄传来,震得他虎口一阵发麻。
寻常植物绝无这般坚韧。
他眯起眼,视线顺着藤蔓虬结的走向向上追踪。
这些藤条并非从地面生出,而是自上方某处垂挂而下,源头隐没在昏暗的顶端。
藤蔓通常 生长,即便与树木伴生,也罕有直接从根系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