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陆溟才转回脸,对着那道凝固的视线说:“我信。
我信那位前辈眼睛记录下来的东西。”
她一直只用“外公”
这个称呼。
此刻肩背明显僵了一瞬,喉头滚动,声音发紧:“你从哪里知道那个名字?”
“一个名字而已。”
陆溟把问题轻飘飘地荡开,像拂开面前的蛛丝,“想弄清楚,很难么?”
她没再出声,但脸上的裂痕没合拢。
胡建国在旁愣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老陆,你确定?杨 真是……那位的后人?”
“不然呢?”
陆溟侧过头,岩壁渗出的湿气沾湿了他半边肩膀,“记得那位随身带什么吗?”
“一把剑,还有……”
胡建国话头顿住,猛地转向雪莉杨,“还有一把金刚伞。”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边逸出,混进潮湿的空气里。”是。
所以我身上流的血,和你们追寻的东西,本就同源。”
她手指探进衣领内侧,扯出一根磨损严重的皮绳,末端系着的物件在空中划过一道暗沉的弧线,落在胡建国摊开的掌心。
胡建国就着岩缝透进的微光,把那东西翻来覆去地看。
指腹蹭过表面每一道刻痕,每一处磨损的边角。
然后他抬手,扯下了自己颈间挂着的物件。
王凯旋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两件仿品并排躺在湿漉漉的石面上,在真品旁显得笨拙而黯淡。
“操。”
王凯旋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胡建国跟着骂了句更脏的。
声音在狭窄的岩缝里撞出回响。”就知道那孙子没憋好屁,拿这种玩意儿糊弄鬼。
怪不得以前下坑总撞邪,八成是这俩假货招来的晦气。”
这东西在早年间不算稀罕。
真货有,但混在里头的赝品更多,多得像河滩上的石子。
真假之间的差别,有时候不在眼力,而在手感——雪莉杨那枚刚一入手,一股温润的暖意就顺着指尖爬上来,缓慢地流窜过手臂,最后沉进心口窝。
不像个信物,倒像块捂久了、有了活气的古玉。
胡建国把东西递回去,金属件擦过他掌心时带起细微的麻痒。”没想到,”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没到眼底,“咱们这俩冒牌货,还能撞见正主。”
“你们不是冒牌货。”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两人都没接话,只摇了摇头,嘴角挂着同样的苦笑。
“我外公说过,”
她继续道,语气缓下来,“挂着这符的人,无论东西是真是旧,心在那条道上,就是同路人。”
“哟,”
王凯旋挑起半边眉毛,“现在说这话了?先前防我们跟防贼似的,可没见这么通透。”
岩缝里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她大半张脸,但耳根那点迅速蔓延开的红,却没藏住。
王胖子朝雪莉杨的方向斜了一眼,鼻腔里哼出短促的气音。”杨大 ,咱们这岁数的人了,怎么还学孔雀那丫头,脸上都能看出颜色了?”
“哪来的颜色?你眼神出毛病了才看错。”
雪莉杨立刻转过脸,视线投向竹筏边缘晃荡的水面。
陆溟清了清喉咙,声音压过两人的对话。”现在不是追究身份的时候。”
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聚拢,他抬手指向前方那道盘踞的阴影。”眼下的问题是它。
总不能一直停在这里发呆。”
这话让竹筏上安静了片刻。
确实不能发呆,可那道盘踞的影子横在前路,谁也没敢轻举妄动。
雪莉杨忽然抬起脸。”我有个主意。”
“说。”
“直接冲过去。”
什么?
几道目光同时钉在她脸上,惊愕与疑问几乎凝成实体。
同一瞬间,相似的念头窜过每个人的脑海——这位是不是神志不清了?若非如此,怎么会吐出这种话?
她掩着嘴低咳两声。”怎么了?”
“我的大 ,”
王胖子拍了下身下的竹筏,捆扎的绳索随着动作发出吱呀轻响。”这玩意儿可不是铁打的,保不齐早被之前那怪鱼咬松了哪处。
现在冲过去,万一散架,咱们都得泡进这黑水里。”
雪莉杨点了点头。”我知道。
但如果我们过去,它若真无伤人之意,自然会挪开。”
“您当这是演戏呢?冲过去人家就给您让路?”
“我不是那意思,只是……”
她抿住唇,没再往下说。
王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