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谢。”

    陆溟应道,“你我之间,本不必分得这样清楚。”

    她再次颔首。

    不知是否因为墓中长明的幽光映照,她脸颊上渐渐浮起一层极淡的绯色,像是白玉被晚霞轻轻染过。

    陆溟一时怔住。

    她原本的容貌便已极盛,此刻染上这层血色,在死寂的墓室里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鲜活。

    千百年的时光似乎在这一刻被抹去了。

    “夫君,”

    她声音更低了,几乎融进潮湿的空气里,“这许多年,我一直是独自一人。

    你……”

    陆溟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吸了口凉气。

    这情形着实有些超出预料。

    “此事……不必急于一时。”

    他稳住心神,截住她未尽的话,“待我寻得那珠子归来,再……再从长计议。”

    他话未说尽。

    精绝女王却像是领会了什么,眼中掠过一丝感激的微光。

    在她看来,这是他的体贴与尊重。

    实则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陆溟只是听见头顶岩层缝隙间隐约传来的、属于其他人的窸窣声响。

    他与她的私密之事,总不好教旁人听了去。

    她似乎也察觉了,唇角弯了弯,那点血色渐渐褪去,恢复了往常的苍白。”看来,”

    她语气里带了些许了然,“天时、地利,眼下我们只占了一样‘人和’。

    许多事,确实不便。”

    陆溟点头,随即一个疑问浮上心头。”以你之能,当初怎会……”

    他住了口。

    追问妻子如何被人下咒,终究不太妥当。

    她却并不避讳。”是我自己一时疏忽。”

    她淡淡道,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石壁看见了遥远的过往,“不过,那施咒之人……他所付出的代价,远不止自身。

    他的血脉,子子孙孙,都将陷在同样的噩梦里,不得解脱。”

    说这话时,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刃般的寒意。

    这模样并未让陆溟感到畏惧,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

    至于那施咒者,想来便是鬼洞族的先人。

    为何如此,陆溟想不明白,也觉得无需深究。

    既然她已有解决之道,便够了。

    继续交谈只会让空气愈发凝滞。

    陆溟将视线移向远处的人群。

    尽管并无实质威胁,但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与精绝女王私语,终究令人不适。

    “我该如何离开?”

    他问道。

    “你就这样急着要走?”

    “并非急于离去。

    若能与你多留片刻自然也好,但眼下我必须先寻得慕尘珠。”

    精绝女王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黯色:“那我便在此处,等你带着珠子回来。”

    “好。”

    他转身迈步。

    才走出几步,她的声音又从身后追来:“夫君,你一人在外我总难安心……要不要让一名侍女随行?”

    “侍女?”

    “嗯。

    我不在时,她可照料你起居,也能……”

    话未说尽,意思却已分明。

    面对“妻子主动提议纳侍”

    这般情境,陆溟只觉得耳根发热。

    沉默片刻,他还是摇头:“不必了。

    我独自便能应付,况且——我只愿与你相伴。”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在心底啧了一声。

    从前读那些俗套故事时记下的句子,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日。

    精绝女王的神情果然变了。

    那双总是含着威仪的眼眸里,竟浮起一层朦胧的眷恋。

    陆溟不再多言,抬手挥了挥,便朝着队伍方向走去。

    踏下横梁,他回头望了一眼。

    她仍立在棺椁前,衣袂被不知来处的气流拂动,翻卷如云。

    而此刻,他忽然注意到她眉间浮现出两道极细的纹路——先前靠近时从未察觉,此刻远观却清晰异常。

    那纹路自额顶延伸而下,在眉心交错缠绕,最终勾出一只闭合的眼形图案。

    此时的她也与记忆中的模样有了微妙差别。

    他凝神思索片刻,终于明白:是气息不同了。

    若说之前的她尚存几分温存,此刻便只剩凛然不可侵的疏离。

    一种难以形容的威压自她周身弥漫开来,仿佛无形屏障,将所有人都推远。

    陆溟脑海中蓦地闪过一句旧话:可远观,不可近触。

    那眉间的纹路,应当就是所谓“神纹”

    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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