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并不是几丁质的外骨骼,而是八根苍白、纤细的人类腿骨,关节处缠绕着黑色的毛发,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抓着蛛网。

    而它的躯干,是一个肿胀的、半透明的灰白色肉瘤。

    通过那层薄膜,能清淅地看到里面包裹着一张缩小的人脸——那是一张女人的脸,五官因为痛苦而挤在一起,嘴巴大张,正在无声地尖叫。

    刚才那咀嚼声,正是从这肉瘤里传出来的。那女人脸的嘴里,正叼着一只还在抽搐的、长着人脸的飞蛾。

    咕嘟!

    那蜘蛛吞咽了一下,肉瘤里那张女人脸翻了个白眼,似乎在享受这顿美餐。

    “苏警官……”林守默的声音不再调侃,而是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森寒,“别动,别呼吸!”

    那东西似乎感应到了光线,那八根腿骨猛地收紧,肉瘤上的女人脸缓缓转了过来,死死盯着苏晚棠。

    它的嘴角——那张被撑裂到耳根的嘴角——竟然诡异地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微笑。

    紧接着,一个尖细、象是孩童捏着嗓子般的声音,从那张脸里挤了出来:

    “还要……金子……吗?”

    啪!

    苏晚棠再也忍不住,猛地扣动扳机,一道高频震荡波轰在楼梯扶手上。

    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象野兽,而象是几百个女人同时惨叫——瞬间炸成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地焦黑的骨灰。

    “走!快走!”林守默一把拉起苏晚棠,两人向着里面狂奔。

    随着两人的深入,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开始变得剧烈起来,仿佛整栋楼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粒灰尘都在盯着他们。

    终于,他们来到了负三层。

    这里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防盗门,门已经被暴力破坏了,扭曲地敞开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曾经从里面拼命撞出来过。

    手电筒的光芒照进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金库。

    但里面没有金条。

    空荡荡的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手术台。

    手术台早已生锈,但上面暗红色的痕迹却依然清淅可见,在手术台的旁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衣服。

    全是红色的碎花衣服。

    足足有几十件,每一件都被撕扯得破破烂烂,上面沾满了早已发黑的血迹。它们在穿堂风中微微摆动,就象是一群吊死的人偶。

    “苏警官,你看地上!”林守默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度干涩。

    苏晚棠低下头。

    在手电筒光圈的边缘,那层厚厚的灰尘上,出现了一串新鲜的脚印。

    这脚印很奇怪。

    它只有半个,象是有人踮着脚尖在走路,脚印一直延伸到那堆红衣服前,然后……消失了!

    而在那堆红衣服的最上面,赫然放着一张六百年前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他的脸被利刃划烂了,但在那裂开的嘴部位置,被人用鲜红的指甲油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笑脸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那是现代的简体字,不是古文:

    “他还没死,他在墙里!”

    苏晚棠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握着手电筒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谁写的?”她猛地转身,手电筒扫向四周,“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来过?”

    林守默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那面水泥墙。

    刚才他没注意,现在用手电筒侧着光一照,才发现那面看似平整的混凝土墙壁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

    全是同一个名字,被反反复复地刻了无数遍,直到墙壁被刻烂、露出里面的钢筋:

    张汉生!张汉生!张汉生……

    那些刻痕深浅不一,有的象是用手指硬生生抠出来的,里面还残留着早已发黑的血迹。

    而在墙壁的最深处,通过那些被刻烂的裂缝,隐约能看到……一只灰白色的眼球。

    它没有眼皮,瞳孔是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它就那样嵌在粗糙的混凝土里,随着手电筒光线的移动,那只眼球竟然骨碌碌转了一下。

    紧接着,墙壁里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叹息:

    “唉……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