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缕归墟之气的融入,都如同将灵魂投入溶炉重塑,伴随着撕裂、灼烧、湮灭又重生的极致体验。若非有灰白古剑洒落的寂灭光芒护持本源,若非他本身对“归墟”之道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他的魂体早已在这无休止的冲刷中彻底溃散,化为这虚无的一部分。
但痛苦之后,是新生。每一次“湮灭”与“重生”,都让他的魂体结构发生着微不可查,却又本质性的变化。那是一种从“有”到“无”,再从“无”中生出“新有”的玄妙过程,契合着《寂灭归墟诀》总纲中“返璞归真,化有为无,自无生有”的奥义。
他的魂体颜色,从最初的淡薄灰白,逐渐变得深沉、内敛,最终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奇异灰白。形态越发凝实,五官清淅,甚至隐隐有了几分生前的神韵,只是双眼之中的灰白旋涡,旋转得更加深邃、恒定,仿佛蕴含着两个微缩的、寂灭的宇宙。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在不断增强。这种魂力,并非神识,也非灵力,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本源的力量,带着寂灭与归墟的特性。心念微动,便能调动周围丝丝缕缕的归墟之气,虽然微弱,却蕴含着一种“终结”的意韵。他甚至尝试,以魂力仿真生前的术法,凝聚出灰白色的火焰、剑气、盾牌,威力虽然远不及生前金丹修为时的灵力法术,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寂灭”特性,却让这些简单的魂力造物,具备了某种“破法”、“终结”的特质,仿佛能侵蚀、湮灭其他形式的能量。
然而,刘平安并未满足于此。《寂灭归墟诀》的传承只有基础引气法门和总纲,缺乏具体的境界划分和后续神通。他只能凭借自身对“归墟”道韵的感悟,以及吸收归墟之气时魂体的自发蜕变,来摸索前进的方向。
他隐约觉得,魂体的凝实、魂力的增长,似乎有一个“临界点”。当魂力积蓄、魂体结构蜕变到某个程度,或许会发生质的变化。到那时,他或许就不再是现在这种脆弱的、介于虚实之间的魂体状态,而是能够凝聚出更稳固的、更接近“实体”的形态,甚至……重新拥有某种意义上的“身体”?
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虽然不知这归墟之气的凝聚之体,与真正的肉身有何区别,但总好过现在这般虚无缥缈。而且,他冥冥中有种感觉,只有凝聚出更稳固的形态,才有可能去尝试引动、感应那所谓的“归墟古路”。
修炼之馀,刘平安也会将魂力蔓延开去,探索这片灰蒙蒙的空间。空间仿佛无边无际,又仿佛只有灰白岩石周围这方寸之地是真实的,再往外,便是永恒的、吞噬一切的虚无。他曾尝试向远处“行走”,但魂力离开灰白岩石一定范围,便会感到一种发自本源的虚弱和迷失感,仿佛要被那纯粹的虚无同化,吓得他立刻退回。他明白了,以他现在的状态,灰白岩石和古剑所在,是这片归墟空间中唯一的“锚点”,或者说是“安全区”。想要探索更远,必须等魂体足够强大。
他也曾多次尝试与灰白古剑“沟通”,但除了那次传递出模糊信息后,古剑再无任何回应,只是静静矗立,洒落光芒,仿佛一尊亘古长存的雕塑。刘平安不再强求,每日除了修炼,便是对着古剑,以魂力传递自己修炼的感悟,对“归墟”的理解,以及对外界、对过往的思念。他不知道古剑能否“听”到,但这成了他在这片孤寂空间里,排解漫长时光的一种方式。
“前辈,您说‘墟路开’,那归墟古路,究竟是何等模样?是真实存在的道路,还是一种大道的显化?”
“前辈,葬魔渊下镇压的魔头,与您剑中镇压的那丝魔念,是同源吗?它们真的能被彻底消灭吗?”
“前辈,我沉睡了多久?云梦泽现在如何了?玄阴教的阴谋得逞了吗?我的朋友们……可还安好?”
“陆师叔、铁柱、柳晴师妹……还有未曾谋面的父母……不知他们是否以为我真的死了……”
自言自语,无人应答。只有永恒的灰白与寂静。
但刘平安并未消沉。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山村少年,修真路上的磨砺,黑风峡的生死决择,早已将他的心性淬炼得坚韧如铁。孤独、寂静、漫长的等待,反而让他更加沉淀,更加专注于对“归墟”之道的感悟,对自身魂体的锤炼。
这一天(姑且称之为“一天”),刘平安如同往常一样,沉浸在深层次的观想与修炼中。魂体内,归墟之气缓缓流转,每流转一圈,魂体便凝实一分,魂力便精纯一丝。他“看”到,自己的魂体内部,那灰白色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结构”,似乎越来越致密,越来越趋向于某种“圆满”。
就在他引导着又一股归墟之气,准备融入魂体内核时,异变突生!
一直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