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说是一点微弱的、求生的本能,在无边无际的冰冷与黑暗中,艰难地挣扎、上浮。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任何外界的信息,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剧痛、和虚弱,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那残存的一点意识。死亡,仿佛触手可及。
但,就在这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却有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暖、异常坚定的暖意,从他身体的某个部位(似乎是胸口?),缓缓散发出来,如同黑暗中的一点萤火,虽然微弱,却顽强地抵抗着四周的寒冷与死寂,并缓缓地、一丝丝地,滋润着他几乎枯竭的生机。
是五行巡察令……
刘平安模糊的意识,辨认出了这暖意的来源。是那面与他心血相连、在最后关头自发护主、此刻似乎也受损严重、但依旧在顽强地散发着微弱守护之光的五行巡察令。令牌似乎贴着他的胸口,那微弱的五色光华,如同一个薄薄的光茧,勉强将他包裹,将外界那充满了死寂、怨念、以及混乱能量的空气,隔绝了大半,只允许一丝极其稀薄、但相对精纯、平和的灵气,缓缓渗入。
这丝灵气,虽然稀薄,但对于此刻油尽灯枯、如同沙漠般干涸的刘平安来说,却不啻于久旱甘霖。他那黯淡无光、几乎停止运转的混沌假丹,在这微弱灵气的浸润下,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开始了一丝丝的、自发的、本能的旋转,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被投入了一缕新鲜空气。
随着假丹的微微转动,一丝微弱的、但精纯的五行本源之力(源自灵珠碎片),从假丹最深处,被艰难地激发出来,开始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淌过他破损严重的经脉,滋润着千疮百孔的内腑,修复着断裂的骨骼,驱逐着侵入体内的死气和剧毒。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痛苦依旧无处不在,但至少,他活下来了。那点微弱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虽然摇曳,但终究没有熄灭。
又不知过了多久,刘平安的意识,终于稍微凝聚了一些。他尝试着,极其艰难地,微微睁开了沉重如铅的眼皮。
视线依旧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黯淡的、带着些微幽绿色和暗黄色光晕的景象。他似乎躺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头顶不是无尽的黑暗,而是粗糙的、布满了奇异纹路的、类似岩石的穹顶,那些纹路中,偶尔有极其微弱的、幽绿或暗黄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闪铄、流动。
身下,是冰冷、潮湿、但似乎铺着一层厚厚的、松软的、类似苔藓或某种干燥植被的东西,带着一股淡淡的、腐败中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清新气味。空气依旧沉重,充满了腐朽和岁月的气息,但比起外面那纯粹的死亡与混乱,似乎多了一丝……相对“稳定”的感觉,那股混乱的时空波动,也微弱了许多。
他微微转动眼球,用尽力气,看向四周。视线所及,空间不大,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或者人工开凿的、简陋的石室。石室一侧的墙壁,似乎有坍塌的痕迹,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出口,隐约能看到外面依旧是那种黯淡的、光怪陆离的景象,但被一层淡淡的、如同水波般不断扭曲、晃动的、半透明的能量屏障所阻隔。正是这层能量屏障,将内外空间分隔开来,也阻挡了大部分外界的混乱能量和……可能存在的威胁。
石室内部,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似乎散落着几块黯淡的、早已失去灵光的碎石,以及……一具靠着墙壁、早已化为白骨的、似乎是人形的骸骨。骸骨身上,还挂着几片早已腐朽、一碰即碎的、似乎原本是衣物或铠甲的东西。骸骨的手中,似乎还握着一件东西,但因为距离和光线,看不真切。
这里……是哪里?是那巨大残骸阴影的内部?是某个上古修士遗留的、临时开辟的洞府?还是这片时空夹缝中,一个因为某些原因,相对“稳定”的避难所?
刘平安不知道,也没有力气去探究。他只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五行巡察令的微光护罩,以及这处相对稳定的、有微弱精纯灵气的石室,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
他重新闭上眼,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那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本能的疗伤和恢复之中。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哪怕只能恢复一丝力量,一丝行动能力,也比现在这样躺着等死强。
他必须尽快恢复,因为谁也不知道,外面那骸骨巨像,是否还在徘徊?这处“避难所”的能量屏障,能支撑多久?这诡异的时空夹缝中,还隐藏着多少未知的危险?
活下去,恢复,然后……找到离开这里的路。
这是他此刻,唯一、也是全部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