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澡师傅把空瓢在池边磕了磕,第二瓢水已兜着半勺皂角粉迎上来,“您忍着点,这粉子里掺了细沙。” 泡沫糊上眼皮的瞬间。
楚卫东闻到一股混合着汗碱与薄荷的气息,那是老澡堂特有的味道。
师傅的左手如铁钳按住他右肩胛骨,右手持巾以顺时针画圈,粗麻布擦过菱形肌时,发出砂纸打磨树干般的 “刺啦” 声,每圈直径比前一圈扩大半寸。
“您这斜方肌硬得能硌断搓澡巾。”
搓澡师傅单膝跪上池边,膝盖顶住楚卫东右腰眼,借身体重量将搓澡巾斜压进斜方肌缝隙,“走个‘青龙摆尾’——” 话音未落,毛巾突然发力向左横推,楚卫东听见后背筋膜发出 “啵” 的轻响,右肩随即传来卸力般的酥麻。第三瓢水带着薄荷精的凛冽,浇在后颈时激得他打了个冷战,脊椎两侧的泥垢经热水浸泡,已呈半透明的絮状浮起。
“该请‘陈年老灰’下水了。”
搓澡师傅将搓澡巾叠成四层。毛巾从后颈发际线切入,以四十五度角斜向下搓,楚卫东能清晰感受到皮肤表层的油脂被犁开,每道搓痕后都跟着一弯新月形黑泥,在腰椎处汇集成两道深灰的 “车辙”。
“瞧见没?这叫‘二龙戏珠’。” 搓澡师傅用瓢舀起浑浊的泥水。
将毛巾在铝盆里 “涮、绞、抖” 三下手势,水清了又浊,“该使‘白虎回头’了,专治久坐腰疼。”
第四瓢水兑了半两红星二锅头,酒气混着蒸汽钻进鼻腔,辣得楚卫东眼眶发酸。
搓澡师傅将搓澡巾绕在食指上,指腹隔着布料精准点按风府穴,楚卫东只觉一股热流从后颈窜向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毛巾如灵蛇般滑向耳后,在发际线边缘以 “8” 字轨迹打旋,竟搓出比黑芝麻还细的泥星子,簌簌掉进池子里,惊得邻池泡着的大爷直喊:“嘿!这泥能炒盘菜!”
“最后来‘仙人解带’。” 壮汉将搓澡巾拧成十字花,套住楚卫东右胳膊时。
“您抓好了 ——” 搓澡师傅沉腰坠马,膝盖顶住楚卫东肘窝,借势将整条胳膊绷成水平线,搓澡巾顺着肱二头肌纹理斜向上搓,“噼里啪啦” 的响动里。
手臂内侧的泥卷如春雪遇暖,簌簌掉进池水中。楚卫东听见自己肩关节发出 “咔嗒” 轻响,这才惊觉刚才竟全程屏着呼吸。
五瓢水用完,楚卫东后背红得透亮,像刚从窑里取出的红砖。
原先藏在皮肤褶皱里的泥垢全化作池底的絮状物,随水波轻轻晃动。
他试着转了转脖子,竟听见颈椎发出连贯的 “咔咔” 声,整个人像被揭去一层硬壳,说不出的轻快。
这师傅手艺是真不错,楚卫东有让他刮了刮脸,修了修脚。
还得是这个时候的手艺,真够劲的,可以比后世的什么技师强多了,上个二楼还死贵死贵的!
冲完澡,楚卫东回到更衣室,拿下柜子顶上的箩筐开始穿衣服。
“嘿,卫东兄弟什么时候回来的?”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楚卫东转过身,只见许大茂叼着根烟卷晃进来,嘴上两撇小胡子,满脸堆笑的走过来。
“咋也不提前言语一声?晚上厂子里放电影,哥哥我今晚值放映,给你留个好座位!”
“劳大茂哥惦记。”
楚卫东穿好棉裤,想起穿越到这时代还没正经看过电影呢,不禁有些好奇。许大茂往他身边一坐,膝盖碰得竹凳直响:“跟哥哥客气啥!咱厂今晚上放电影,新拷贝的!
楚卫东告别许大茂,走出澡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傍晚的风裹着煤灰味吹过胡同,远处轧钢厂的下班铃声正“叮铃铃”地响着,工人们三五成群地从厂门口涌出来,有说有笑地往家走。
“听说了吗?今儿晚上放《阿诗玛》!”
“真的?那可得早点去占座!”
“许大茂说新拷贝的片子,比上回清楚多了……”
工人们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楚卫东放慢脚步,听着他们兴奋的交谈。
在这个没有电视、更没有手机的年代,一场露天电影就是整个厂区最大的娱乐活动。
楚卫东刚走到四合院门口,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正指挥着阎解成和阎解放搬板凳。
“快点儿!去晚了前排就没了!”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手里还攥着个搪瓷缸,显然是准备一边看电影一边喝茶。
“爸,咱家板凳不够啊!”阎解放抱怨道。
“不够就站着!”阎埠贵瞪眼,“许大茂说了,今儿这片子可是新拷贝的,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楚卫东笑了笑,没搭话,径直往院里走。刚进中院,就看见秦淮茹正弯腰在公用水龙头下洗菜,棒梗和小当已经抱着小板凳在旁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