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卫东倚着布满弹孔的车厢壁，听着远处渐渐稀疏的枪声，后背灼伤处传来的剧痛与心跳声混在一起，一下下地撞击着太阳穴。
林战瘫坐在满地狼藉中，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周卫红则半跪着检查木箱，血顺着额头的伤口滴落在军大衣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周师傅，您伤得重，先包扎！”
林战突然惊醒般爬起来，翻找着挎包里的急救包。
周卫红摆了摆手，目光却没离开锁链：“货物没事就好... 这些零件要是有闪失，咱们都得掉脑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火车再次启动时，三人谁也没说话。
寒风从炸开的车厢缺口灌进来，卷着雪粒扑在伤口上，生疼。
楚卫东撕下衬衫下摆，草草缠住后背灼伤处，血腥味混着煤油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林战突然打破沉默：“楚股长，那些人... 真是冲着零件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颤音，“可他们明明有机会抢走，为什么又...”
“他们要的不是抢，是毁。”
楚卫东盯着锁孔里残留的焦黑布条，想起那半截导火索。
“普通劫货不会用炸药，更不会在占上风时撤退。” 他顿了顿，蝎子纹身男弯腰时的画面在眼前闪过，“有人不想这批货送到黑龙江。”
周卫红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有血丝：“不管是谁，过了山海关就快到了。”
他的目光扫过楚卫东护住藏货的手，欲言又止。
车厢内陷入沉默，只有铁轨的震动和偶尔的零件碰撞声，像是随时会被掐断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楚卫东被一阵浓郁的炖菜香气唤醒。
他挣扎着起身，透过小窗望去，雪地里的村落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火炕上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火车缓缓驶过站台，“山海关” 三个红漆大字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林战趴在窗边，哈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霜花：“真到关东了！” 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雀跃。
周卫红勉强扯出个笑，掏出烟盒却发现全被冷汗浸湿。
楚卫东摸出自己兜里皱巴巴的半包烟，递过去时，两人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先休整。” 楚卫东说，
“等天亮...” 话音未落，车厢外突然传来吆喝声：“粘豆包！热乎的粘豆包！冻秋梨 ——”
林战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周卫红却按住他的肩膀：“别露头。”
楚卫东却已经掀开衣角，：“买点吃的，免得引人怀疑。” 他的声音平稳，心里却在盘算 —— 趁乱或许能重新固定好包裹。
三人轮流钻出车厢。
楚卫东裹紧烧焦的军大衣，在寒风中接过冻得梆硬的粘豆包，粗糙的黄米面还带着柴火的香气。
回到车厢，林战狼吞虎咽地啃着粘豆包，糖馅从嘴角溢出：“这味儿... 比厂里食堂强百倍！”
周卫红却把食物推到一边，用刺刀挑起一块布条仔细查看：“方才那些人，衣服里藏着家伙。” 他的刀尖划过布条上的油渍，“和袭击我们的人用的煤油一个味儿。”
楚卫东的手顿在半空。
他望着窗外呼啸的风雪，突然意识到，危险或许从未真正远离。
山海关只是中转站，真正的目的地还在更北的冰天雪地中。
夜色渐深，火车再次轰鸣。
楚卫东靠着木箱假寐，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林战的鼾声和火车的震动混在一起，周卫红则坐在门口，长枪横在膝头，像尊沉默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楚卫东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惊醒。
他猛地睁眼，正看见月光下，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从破洞伸进来，悄然触碰藏货的角落。
“谁！” 楚卫东翻身而起，枪口对准黑影。
月光照亮那人的脸 —— 竟是个满脸冻伤的小孩，怀里还抱着个更小的孩子。
小孩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我... 我就想要点吃的，弟弟发烧...” 楚卫东看着孩子怀里烧得通红的小脸，握枪的手慢慢垂下。
他把手中的粘豆包递过去，又从包裹里摸出个梨子，塞进小孩手里：“快走吧，别再来了。” 小孩千恩万谢地跑开。
楚卫东望着他消失在风雪中，突然意识到，在这冰天雪地里，有人为了货物杀人，也有人为了一口吃的拼命。
火车继续向北，雪越来越厚，气温也越来越低。
楚卫东的伤口在严寒中开始结痂，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
林战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