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睁开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怪物被匕首贯穿眼窝的血腥画面。浓重的铁锈味和腐臭味混合在一起,疯狂地刺激着她的鼻腔,让她一阵干呕。
她还活着。
安雪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但左臂传来的撕裂感和全身肌肉的抗议让她瞬间脱力,重重地摔回冰冷的地板上。
她环顾四周。
两具已经开始僵硬的怪物尸体,就躺在不远处,绿色的血液和黑色的组织液糊满了整个玄关,将她自己的血迹衬托得格外鲜红。
这里是地狱。
她赢了,但和输了没什么区别。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体力已经完全透支。她知道,自己如果得不到救治,最多半个小时,就会因为失血和感染死在这里。
-楼道远处,隐约又有新的嘶吼声传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缓缓没过了她的头顶。
就在这时,一个与这片血腥地狱格格不入的东西,映入了她的眼帘。
一张雪白的A4纸,和一支黑色的签字笔,静静地躺在她手边不远处的血泊中。
这是……什么?
安雪的大脑宕机了一瞬。她甚至怀疑这是自己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
是那个邻居?他是什么时候……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象一条濒死的鱼,用手肘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张纸,感受到那份真实、干燥的质感时,她才确认这不是幻觉。
她颤斗着将纸张拿到眼前,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是滔天的愤怒。
这是什么?魔鬼的契约吗?
上缴八成物资?无条件服从所有指令?禁止探寻秘密?
这比她见过的任何霸王条款都更加苛刻,这根本不是协议,而是对一个人人格的彻底践踏和奴役!
她甚至怀疑,这根本不是什么邻居,而是某个心理变态的杀人狂,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时,抛出的恶作剧。
可理智告诉她,不对。
能悄无声息地将一张纸和一支笔从门缝下塞进来,并且精准地放在自己身边的人,其实力与手段,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尊严,还是生命?
安雪的内心,进行着天人交战。
她是一个骄傲的战士,她有自己的尊严和底线。可现在,这些东西能换来一卷绷带吗?能换来一口干净的水吗?
不能。
伤口传来的剧痛和身体不断流失的温度,是死亡的倒计时。楼道里越来越近的嘶吼,是催命的钟声。
她没有任何谈判的资格。
死亡的恐惧,最终压倒了一切。
安雪的眼神,从愤怒、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决绝。
她用那只沾满了自己和怪物血污的、颤斗不已的右手,捡起了那支笔。
笔尖落在纸张乙方签名的横在线,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安雪。
当最后一笔落下,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她松开手,任由笔滚落在地。然后,她将那张承载着她未来命运的纸,推回了1201室的门缝之下。
这个动作,代表着她主动放弃了自由,交出了自己的命运。
林安的控制室内,监控画面清淅地映出了这一切。
他看到那张A4纸被从门缝下推了回来。
“流程,走完了。”
他平静地自语一句,意念一动,指令下达。
门外,趴在地上的“小黑”一号伸出机械臂,将契约夹起,收回门内。
1202室的玄关内,安雪看到纸张被收回后,门外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秒,两秒,十秒……
没有任何动静。
一股被戏耍的冰冷和绝望涌上心头,就在她以为自己信错了人,内心即将崩溃的刹那——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淅的、沉闷的机械解锁声,从面前那扇普通的防盗门背后传来。
紧接着,在安雪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扇门,没有向内或向外打开。
而是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无声地、平滑地、向着侧方的墙壁内收缩、隐去。
如同科幻电影中,宇宙战舰开启的闸门。
门,彻底打开了。
安雪看到了门后的世界。
没有想象中的人,没有预料中的武器。
只有一片……让她大脑彻底宕机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