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苍山
    她感冒了,他会买好药送到她家门口,放在门把手上,敲三下门就走。

    那时候她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后来不在一起了,才知道那些“理所当然”有多珍贵。

    “走吧。”她把杯子还给他,继续往上走。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洗马潭。

    一汪碧绿的水潭嵌在山谷里,四周是黑色的岩石和黄色的杜鹃花,水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苍山的主峰。

    风停了,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

    薛小琬站在潭边,看着那汪水,看了很久。

    “好看吗?”林见深站在她旁边。

    “好看。”

    “比洱海呢?”

    “不一样。”薛小琬说,“洱海是温柔的,苍山是野的。”

    林见深看着她。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没扎起来,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穿着他的羽绒服,袖子卷了两道,领口很大,露出脖子和一小截锁骨。

    她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像在品味什么。

    “看什么?”薛小琬转过头,发现他在看她。

    “看你。”

    薛小琬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有病。”

    “有。晚期。”林见深笑了笑,“治不好了。”

    薛小琬瞪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心跳得很快,不是海拔的原因,是那句话的原因。

    他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以前他只会做,不会说这种花言巧语。

    现在他又会做又会说,她有点招架不住。

    栈道在一处观景台分了岔,左边往上,去更高的山峰,右边往下,回索道站。

    路牌上写着:往上,单程2.5公里,海拔提升400米,建议有高原经验者前往。

    “往上?”林见深问。

    “往上。”薛小琬说。

    往上走的路更陡了,栈道变成了石阶,石阶上有些地方结了冰,很滑。

    林见深走在前面,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

    薛小琬走得很慢,呼吸越来越重,心跳越来越快。

    到一处陡坡时,她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脚下一滑,身体往后仰。

    “小心。”林见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

    她撞进他怀里,鼻子磕在他胸口,酸得眼泪都出来了。

    “疼不疼?”他低头看她。

    薛小琬捂着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她离他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近到能感觉到他胸口传来的温度。

    林见深没有松手。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把她稳住。

    两个人在陡坡上站着,旁边是万丈深渊,头顶是蓝天白云,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

    “林见深,放开。”

    “你先站稳。”

    “我站稳了。”

    “那你走一步试试。”

    薛小琬往前走了一步,脚又滑了一下。她赶紧抓住他的衣服,整个人又贴了回去。

    林见深笑了一下。

    “薛小琬,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才是故意的。”薛小琬推开他,扶着旁边的栏杆,一步一步往上走。

    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林见深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到了山顶,两个人站在最高处的观景台上。

    四面都是山,苍山十九峰一字排开,像十九把利剑插在大地上。

    洱海在脚下,像一块蓝色的绸缎,铺到天边。

    大理古城、崇圣寺三塔、喜洲古镇,全在视野里,小得像玩具。

    薛小琬张开双臂,迎着风,深吸一口气。

    空气很冷,很稀薄,但很干净,干净得像从来没有被人呼吸过。

    “林见深。”

    “嗯。”

    “谢谢你陪我。”

    “不用谢。”

    薛小琬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像山顶的白雪。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跟你一起来苍山。”她说。

    “那你以前想过什么?”

    “想过跟你一起去很多地方。日本看樱花,冰岛看极光,大溪地看海。”她顿了顿,“后来都没去成。”

    林见深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现在去也不晚。”

    薛小琬看着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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