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指环色泽沉黯,毫无光华,与他往日华贵的装扮格格不入。
谁也不会想到,这位权倾朝野的含风君,会上佩戴这样一枚毫不起眼的指环。
他没有试图交给任何人,只是微微弯下已然不再挺直的脊背,轻轻放到地上,“毁了这个戒指吧!”他声音平静,“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直起身,不再看那指环一眼,也不再看向御座上那道始终不曾回头的背影。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再在意。
“本君,自己走。”
他甩开意欲上前押解的侍卫,无需人压着他,整了整并无褶皱的衣袍前襟,负手迈着四方步,从从容容,异常决绝,奔赴死地。
神君依旧背对着众人,听到离去的脚步声,肩膀似乎垮下去了一瞬,随即又强行绷紧。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到了极点:“都……退下吧。今日之事……容后再议。”
后照被人无声地带走。
众人如潮水般退去,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最后一丝天光与嘈杂隔绝在外。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悲怆心悸的极星神君一口瘀血终于吐了出来。
“嗬……呃……齐柏……我的弟弟啊……”
极星神君满目悲怆,一声声,是从肺腑深处挤出的呜咽,随即越来越响。“千年沉疴,境势衰微……是为兄无能!为兄无能——”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昏睡,弟弟也不会走上这一步,是他的错,是他的错啊!
极星神君捶胸顿足,疼的撕心裂肺。“是我没有带好你啊——!”他嘶哑着,眼前闪过弟弟年少时仰望着他、充满孺慕的眼睛,又闪过他掌权后,一次次议事时提及“上三境压迫”时那日益阴郁不甘的神情。“我只见你权欲熏心……却从未看清你眼底的不甘与绝望,已深至此……是为兄无能!是为兄眼盲心盲啊——!”
“啊——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啊——!”
“啊——!!”
殿外,天玑与天璇静静立在大殿之外,听着里面几乎崩溃的哭声。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狠了。”天玑低声,眼中隐有不忍。
天璇叹气:“人之常情,叔父要杀我之前也挺不忍的。”
一听天璇这话,天玑刚刚因为父君痛哭而软下来的心肠又硬了。
“对了。”天璇举起那枚灰扑扑的戒指:“我不知道怎么用,不过,感觉这枚戒指似乎和魂兽有关,叔父既然说要毁,那......王姐,你说,我们能不能用这一枚戒指来钓鱼?”
“谁?”
“你觉得,谁最想要?”
天玑眼神微动,对上天璇的眼睛,姐妹两人相视一笑。
天璇将戒指套在自己的拇指上给天玑看,“好丑,王姐,我牺牲可真大啊!”
“回头我找一百个漂亮的戒指给你戴。”
极星神君并没有沉溺于痛苦之中太久,很快就重新召见了天玑。
他面容憔悴,半倚在床榻上。
“父君。”天玑趋步上前,在榻边轻轻跪下,握住了父亲冰凉的手。
“天玑,”神君的声音沙哑,“如今的极星渊,风雨飘摇,需要的,是一个能挽狂澜于既倒之人。”他停顿片刻,喘息着,“这个人,必须是你。不能再是……为父了。”
“父君,您只需静养,渊中事务女儿可……”
极星神君摇头,经历此等打击,他的身心都需要时间恢复。
他会放权。
短短一年时间,天玑做的比他想的还要优秀。
“齐柏给我下的药并没有想要我的命,只是会慢慢消耗我的灵力,将我变成一个普通人。”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你叔父铸下大错,我身为兄长、身为神君,难辞其咎。如今这副躯壳与心境,已担不起‘神君’二字。天玑,只有你了。”
极星神君拍拍大女儿的手背:“你和天璇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像父君这般......咳咳,”
极星神君又咳嗽起来。
天玑急忙倒来温水,小心服侍他喝下,轻抚他嶙峋的背脊。“不会的,父君,我们不会的。”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神君喝了一口热水,喘息道:“最近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做的很好,天璇做的也很好,明献太子一定要好好笼络。万一......咳咳,万一将来真有上境前来揭发极星渊饲养魂兽之事,她的一句话,胜过我们万般辩解。”
“是,女儿明白。”
“但.....咳咳....光只有一个明献太子不成,逐水灵洲和流波谷,如果可以,我们也必须从这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