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部防卫队的几小只聚在公园那棵老榉树的树荫底下。树荫的面积比夏天的时候大了一圈,因为太阳的角度变了,影子铺开了好大一片,刚好把沙坑旁边的水泥台面整个罩住。风是有的,但吹过来的时候不凉,带着一股被地面晒了一上午之后返上来的温热气息,像有人在你脸前面轻轻地哈了一口气。
小新趴在树荫边缘的水泥台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肚皮贴着被晒得微微发烫的台面边缘。他的脸朝着公园入口的方向,但那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任何特定的物体上,瞳孔扩散的幅度比平时大一些,像是一台进入了低耗电待机模式的仪器。他的舌头微微伸出一小截,露在嘴唇边缘大约一厘米的位置——不多,刚好够让风从那截湿润的表面上掠过去。
好热……他的声音从下巴和手臂之间的夹
风间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片被捡起来的银杏叶当扇子。叶柄被他握着,扇面的边缘在他的来回摆动中翻着不规则的明暗变化。这叫秋老虎。他说,气象术语。就是入秋之后短暂回热的现象。
它什么时候回去?
过几天就凉了。
那它今天能不能先回去?
老虎又不会听你的。
那万一它听呢?
妮妮坐在树荫的另一侧,正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水壶拧开喝了一口。她咽下去之后把水壶盖拧紧,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说:别吵了。热死了再吵更热。
阿呆坐在她旁边,手里捏着半包纸巾——他已经用了大半包了,剩下的那几片被叠得整整齐齐地塞在纸巾开口处。他的鼻尖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浅淡的亮光,他慢慢抽出一张纸擦了擦,然后把用过的纸巾叠好放进口袋里。他的视线落在公园入口方向的一棵树上,树冠的轮廓边缘在热浪里微微晃动着,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反复地拉扯又松开。
正男缩在树影的最深处,背靠着树干,两只手抱着膝盖。他安静了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了一个轻微的声响——像是吞咽的延迟——然后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空气里确实有一种味道。那种味道是从公园入口那边的方向飘过来的,不是草木的气味,不是路边花坛的气味,是一种更厚实、更干燥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火慢慢煨着,表皮在高温下渐渐收缩、焦糖化,内部的淀粉在热力的作用下慢慢分解成更甜的物质,甜味穿过表层散出来,跟碳火的气息混在了一起。
烤地瓜。明旭的声音从树荫边缘传来。他坐在那里有一会儿了,膝盖上摊着素描本,铅笔夹在指间,正在画那棵老榉树树影的边缘——他刚画完影子的轮廓,正准备加第二层叠线。他抬起头来朝公园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在卖烤地瓜。
小新的舌头缩回去了。他整个人从台面上撑起来,用一种从趴着到坐直的、中间没有过渡的方式直起了身,然后鼻尖朝公园入口的方向动了动。……甜的那种?
烤地瓜当然是甜的。风间合上那篇银杏叶,放下来横在膝盖上。
那……我们能不能自己烤?小新把下巴转向明旭的方向,在公园里。像电视上那样——挖一个坑,放上树枝,然后把地瓜埋进去,等它熟了挖出来吃。
妮妮放下水壶,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可以吗?
电视上是可以。风间摊了摊手,但那是空地上,而且他们用了专门的工具。
我们有沙坑!小新手指沙坑的方向,沙坑旁边还有树!有树枝!有叶子!他越说越来劲,已经从坐姿变成了蹲姿,又从蹲姿变成了半站的姿势,我们只用
谁生火?阿呆问。
小新张了张嘴,然后转向明旭。明旭正在画第二层叠线,笔尖没有停,但他已经感觉到小新的目光朝他这边转了。他继续画完那一条弧线,然后把铅笔放下来,抬起头看了一眼沙坑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旁边那棵老榉树落下来的枯枝和落叶,树下的草叶已经干了大半,踩上去沙沙作响。
火可以生。他说,但不能在沙坑里面。沙坑底下可能有孩子们埋的玩具和别的杂物。要找一块空地,离树远一点,不会烧到草皮的地方。
那哪里有空地?妮妮问。
明旭站起来,走到树荫边缘扫了一圈。公园这片区域的地形他大致有数——沙坑往西大约十五米有一块被踩实了的泥地,那里原来是放花坛的位置,花坛被移走之后留下一圈方形的地面,四周没有植被,没有可燃物。他的视线在那块地面上停了两秒,然后收了回来。
那边。水泥台旁边的泥地。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