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早。”明旭说。
“早。”芳治看着院子里的树。
安静了一会儿。
“外公。”明旭说。
“嗯。”
“你年轻时候也这么早起来吗？”
“嗯。习惯了。早起准备今天的东西，经常天不亮就起来了，比这还早。”芳治说。
“教书累吗？”明旭问。
“累。腰疼，腿疼，手也疼。但是，很开心。”芳治看着明旭严肃的脸上出现几分笑容，“你外婆说我选错了行。应该去当个公务员。”
“为什么没去？”
芳治想了想：“或许是因为我喜欢老师这个职业吧，后来啊，看到你真伢阿姨也做了老师，我突然感觉吧，好像后继有人了，就是三个姐妹，就你妈妈一个结婚了，这让我觉得真是不争气啊！”
明旭没说话。
“你现在想看书就看书。不用想着养家。你比我那时候强。”芳治站起来，“我去洗脸。”
他走进屋。明旭坐在缘侧上，看着院子里的树。树叶在风里沙沙响。
上午，芳治和外婆去参加同学会了。出门的时候，芳治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外婆换了一件碎花裙子，头发重新卷了一下。小新站在门口。
“外公，你晚上还回来吗？”
“回来。吃完饭就回来。”芳治摸了摸小新的头，手心暖暖的，在他头发上停了一下。
“那你早点回来。”小新仰着头。
“好。”芳治把手收回去。
小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芳治的腰板挺得直直的，步子很大，一步顶外婆两步。外婆走在他旁边，步子小一点，要快走才能跟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
“外公的腰好直。”小新说。
“嗯。”明旭站在他旁边。
“我长大了也要那么直。”
明旭看了他一眼：“你先把背挺起来。现在都是弯的。”
小新挺了挺背，胸口往前顶，下巴抬起来，挺了三秒，又塌下去了。
下午，芳治和外婆回来了。小新正在院子里跟小白玩，把球扔出去，小白叼回来，再扔，再叼。看见他们，小新扔了球跑过去。
“外公！你回来了！”
“嗯。”芳治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一盒点心，包装纸上印着“银座”两个字，“给你。”
“谢谢外公！”小新抱着点心盒子跑进去了，鞋底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响。
芳治走到缘侧上坐下来。明旭坐在旁边看书。
“外公。”明旭说。
“嗯。”
“同学会好玩吗？”
芳治想了想。认真的开始回答明旭的问题：“还行。见了几个老朋友。有的认不出来了。头发白了，脸上褶子多了，背也驼了。跟年轻时候不一样了。”
“为什么？”下意识明旭问出了这个问题，虽然，他也觉得诧异，自己应该知道才对。
“老了。”芳治看着院子里的树，“但说话的声音没变。一开口就知道是谁。有的人声音也没变，有的人变了。”
明旭没说话。
“你以后也会变。”芳治说，“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什么？”
芳治想了想。“喜欢安静。不喜欢说话。看书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下棋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在旁边喊‘加油’。”
明旭看着他。
“这些不会变。”芳治说。
傍晚的时候，芳治和外婆要走了。新干线是六点的，美冴叫了出租车。小新抱着外公的腿，脸贴在他膝盖上。
“外公，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个月。下个月还来。”芳治摸了摸他的头。
“带我去钓鱼！”
“好。带你去。”
小新满意了，松开手，退后一步。
外婆站在门口，拉着美冴的手，笑呵呵的，上上下下看了看。“美冴，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美冴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下巴都尖了。”外婆捏了捏她的脸，“是不是广志又把活儿都推给你了？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还要做饭洗衣服，累瘦了？”
“妈，没有……广志也帮忙的。”
“帮忙？帮什么忙？帮忙吃咖喱？”外婆笑呵呵地看了广志一眼。
广志站在后面，假装在看院子里的树，假装没听见。
“要是他偷懒，你告诉我。我来说他。我说不动他，让你爸说。”外婆拍了拍美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