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铁链子,铁链子凉凉的,有点锈,摸上去糙糙的。脚踩着地,没荡。就坐在那儿,看着对面的滑梯。
他想起小新以前拉着他来这个公园玩。小新爬上滑梯,从上面滑下来,屁股墩儿着地,摔了个屁股蹲,爬起来拍拍灰,又爬上去,又滑下来,乐此不疲。他坐在秋千上,小新在后面推他,推得很使劲,秋千荡得很高,荡到最高点的时候看见围墙外面的电线杆,看见电线杆上面的天空,看见天空里的云,云在动,慢慢往东边飘,一朵一朵的,有的像兔子,有的像。那时候他还没上学,小新也没上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这些。可能是坐秋千的缘故。坐秋千就容易想起以前的事。
他从秋千上站起来,走到沙坑边上,蹲下来。沙坑里的沙子细细的,白白的,上面有一些脚印,有大人的,有小孩的,还有鸟的,小小的,三根脚趾。沙坑里有几根树枝,有粗有细,有长有短,还有一个小铲子,插在沙子里,塑料的,红色的,手柄上沾着干了的沙子。
也不知道是谁留在这边的。
他拿起一根树枝,不长不短,刚好握在手里,在沙子上画了一条线。弯的。不是直的,是微微向上弯的,像弓,像月牙。那是地平线。然后在下面画了一片海,在上面画了一片天空。跟上次画的那幅画一样,但不一样,这次没有船,没有老人,没有鱼鳍,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海和天空,还有一条弯弯的地平线。海是浅浅的蓝色,天空是更浅的蓝色,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他画完了,看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沙子上的画慢慢模糊了,边缘的沙子被吹走,线条变浅了,海浪的波纹不见了,天空的颜色也没了。他没再画,把树枝放下,放在沙坑边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沙子掉在地上,细细的。
他走出公园,沿着另一条街往家走。这条街比来的那条窄,两边都是人家,墙头上有猫走过,看见他,停了一下,然后跳下去了。有一家的院子里种了很多花,红的黄的紫的,从篱笆缝里探出来,蜜蜂在花上嗡嗡嗡地飞。
路过一棵大树的时候,他停下来。树很粗,一个人抱不住,得两个人手拉手才行。树冠很大,撑开来,遮了一大片阴凉,地上没有阳光,全是树荫。
树干上有一个洞,不大,拳头大小,边缘的树皮有点翘,黑乎乎的。他蹲下来,往洞里看了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好像很深。他想起书上说,树洞里有时候会有小动物,松鼠、小鸟、或者虫子。他把手指头伸进去探了探,指尖碰到了一些软软的东西,像是枯叶,又像是苔藓,湿湿的,凉凉的。什么都没摸到,没有毛茸茸的东西,也没有会动的东西。他缩回手,手指头上沾了一点灰,黑黑的。他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站起来,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美冴已经回来了。她站在厨房里,围裙系着,正在切洋葱。菜刀在砧板上咚咚咚的,切得很快,洋葱的味儿飘出来,有点呛。
小葵醒了,坐在婴儿椅里,手里抓着一根磨牙棒,啃得满脸都是口水,下巴上亮晶晶的,围兜湿了一大片。小新还趴在地上,漫画还盖在脸上,没醒,呼吸一起一伏的,漫画也跟着一起一伏。
“去哪儿了?”美冴头也不回地问,手里还在切洋葱。
“公园。”
“一个人?”
“嗯。”
美冴没再问了。咚咚咚的声音继续响着。